第八章 郭芙（8）
一旁偷看的郭芙也奇怪，“写的什么？”
看着自己堪堪能辨认出形状的字迹，杨过本能地横过胳膊挡住，语气不善，“看什么？”
“谁稀罕？!”
瞬间收起那点好奇心，郭芙哼了一声，钻进了里屋。
一进屋就扒在黄蓉身上，赖了一阵子才甘心，看着一帐之隔的外面，
自以为小声地蛐蛐，“娘，您是要让他考个状元吗？”
黄蓉没解释自己的用意，只是点了点她的额头，心中了然，“你不好好学剑法，跑来这里偷懒，像什么样子？”
一提起此事，难免想起刚刚的丢脸。
枉她自以为学得很好，所以才争着要做第一个考核的。
本以为能挨夸，结果反倒是抢着来替武家兄弟俩挨骂了。
有她这么差的在前面打样，那俩人说不定还能被对照着夸两句。
郭芙单手托腮，越想越耻辱，
“爹太凶了，我不想跟他学了。”
黄蓉早知有这么一遭，也不多劝，只是给她倒了杯水，沉默着听她叽叽喳喳地抱怨。
但陆陆续续的埋怨声传出去，不可避免地落到了外人耳朵里。
杨过忽然觉得有些刺耳，抬手又换了一张纸。
满地都是少年写错而毁掉的纸张。
郭芙本来是不想学的。
但看见杨过这么惨只能抄书，而她起码还有剑法可学，于是心里那点别扭又很快散了，
“好吧，我这就去找爹。”
话音未落，就提着自己的长剑噔噔噔跑了出去。
剑尖在跑动时，时不时在地面划出哗啦一声，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耳边。
杨过回过神来时，纸面上已经被墨团染得污糟一片。
抬手又换了一张纸。
杨过脸上的表情逐渐恢复沉郁。
他抓心挠肝想要得到的，只是大小姐挑挑拣拣剩下的。
天地不仁。
......
武家兄弟俩虽然比郭芙好一点，但还是存在虚浮的小问题，正在被郭靖要求加练。
“出拳不果决，重来——”
“下蹲迟缓，重来——”
恶魔一般的‘重来’声在练武场回荡着。
远远地就看见郭靖臭着一张脸。
郭芙心里发怵，但犹豫了半晌，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爹...”
郭靖背着手没说话，只是掀起眼皮瞧了一眼，想看看这个骄纵的女儿又要发什么脾气。
却只听见一句，“您能不能再给我示意一遍...”
不是发脾气。
郭靖眉眼缓了缓，终于正眼落在她身上。
“一遍就好了，真的，”
把有些分量的长剑杵在地上当拐杖，郭芙抬眼，不自觉撒娇，
“您太快了，我每次都看不清，孔夫子也说了要因材施教，不同的弟子要用不同的方法...”
总的来说，是他郭靖教的不好，而不是郭芙大小姐学得不好。
郭靖被她偷换概念的埋怨气笑了，但心里也是宽慰的。
起码她只是骄纵，还知道改过和服软，对待武学也有坚毅的决心，没有轻易放弃。
......
郭靖：“那这次可得看好了！”
郭芙抱着自己的剑鞘乖乖点头。
担心她还是没学会，郭靖特意又示范了两遍，每一遍都细致详细，尽力地展现着剑招之间的玄妙。
郭靖收了剑，“如何？可记住了？”
被训了许久的大武小武把郭芙当救星，立刻围上来习惯性吹捧，“芙妹这次肯定能记住了，”
武修文：“师父对你真好，芙妹别担心，你肯定能比我们学得好。”
郭芙这次其实也只记住了大概。
但顶着武家兄弟俩艳羡的眼神，还有郭靖眼里的期望...
说没记住也太丢人了。
郭芙只能硬着头皮，睁眼说瞎话，“当然了，我早就记住了，”
郭靖不太放心，“那芙儿练好了，记得来找我再考一次，”
不被信任的郭芙：“......”
嘴上说说还好，一考肯定是要露马脚的。
到时候更丢人了。
郭芙只能肃着脸把武家兄弟俩轰走，预备自己找个角落暗地里练习，到时候惊艳所有这些不信任她的人。
比如疑心很重的郭大侠
但独自练习的效果不佳。
记住剑招不难，难的是要顺畅地把所有的招式串联起来，郭芙如今就卡在这个阶段，无论如何总要在中间出现记忆缺失或者迟滞。
练到快结束的时候，下一招总是衔接不畅，以至于后面的剑招也记不清晰。
郭芙越练越气，越气越急，最后干脆把手里的剑咣当一声扔在地上。
尚且觉得不解气，所以扔的时候顺带还踩了几脚
“烦死了。”
......
桃花林里独自练剑的女孩真的像只花蝴蝶，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
脾气也暴躁。
杨过写了一下午不知所云的道德经，考卷上也全是黑乎乎的墨渍，正如他混乱的心绪。
所以没等黄蓉给出评语，他就溜了出来。
本来交完试卷心情有些不佳，此刻看着大小姐也吃瘪...
杨过莫名心情好了不少，“拉屎不行赖茅坑，你们桃花岛的人可真不讲道理。”
烦死了。
怎么哪里都有这个小乞丐。
郭芙头也不回，只是捂住了耳朵，“你粗鄙——”
人吃五谷杂粮，吃喝拉撒睡再正常不过。
杨过不觉得自己哪里粗鄙，反倒觉得她瞎讲究。
大小姐臭毛病一堆。
偏偏手里拿的都是好东西。
目光落到被她踩了几脚的长剑上，杨过心思一转又来了主意，
“你学的那几招我会，只要你把这剑送我，我就教你，怎么样？”
切。
郭芙瞪着他，不为所动，语气轻蔑，
“我可以找我爹，谁稀罕你。”
大小姐要真拉得下面子，还能躲在这里一个人发脾气？
杨过不信。
于是大方地把路让开，语气里满是了然，“那你去。”
去就去。
郭芙被他笃定的眼神激的气冲冲地往外走，但走了两步又逐渐停住。
杨过双手抱胸，看好戏似的靠在树干上。
大小姐停住脚步，垂眸手里的剑，犹豫了半天又转回来。
“那你保证不把事情说出去，否则我就戳瞎你的眼睛——”
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比他义父还像个大魔头。
杨过心里腹诽着，面上答应得很快。
“行。”
见他还算乖觉，郭芙心里满意，勉为其难地同意给他一个机会。
“你真的会？”
虽然他没练过剑法，但刚刚郭芙练剑的全过程他都观察了下来。
所以杨过一本正经地说瞎话，“当然。”
反正，应该比花拳绣腿的大小姐强一些。
......
一把用来练习的剑而已。
郭芙没怎么犹豫就扔给他，准备转头找个借口说坏了，就能在仓库里再挑一把。
倒是杨过被她干脆的动作刺了刺眼睛。
还是那句话，老天爷太不公平。
暗地里自嘲了一声，杨过持剑的瞬间，回忆着她刚刚的动作舞了起来。
起势的动作看着就像是个外行。
“也不怎么样嘛...”
郭芙双手抱胸，预备等着看小乞丐的的笑话。
但看着看着...眼里的轻蔑渐渐减弱，直到消失。
杨过顺下来了所有的剑招，甚至比她要顺畅一些。
明明他才看过一遍。
“怎么，”
杨过停了下来，看着她脸上的愠怒，下意识护住了自己新得的长剑，
“你想反悔？”
“谁稀罕？！”
郭芙瞪了他一眼，莫名有股火气冲上头顶，“再来一遍，我刚刚没看着。”
惦记着自己人生中第一把剑的归属。
杨过虽然不满她命令的语气，但还是顺从地又舞了一遍，这次比上次少了几分生疏和僵硬。
甚至又进步了。
郭芙看不下去，所以转身就走。
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杨过只觉得莫名其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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