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郭芙(15)
赢了其他人,跻身于桃花岛武功排行第三,郭芙实在兴奋,想着要给自己庆祝一下。
捧着满满一堆贝壳往住处走,途经父母房前时,恰好听见里面传来交谈之声。
“芙儿勤奋,”
先是听见郭靖夸赞她勤勉,郭芙下意识弯起嘴角,不枉她勤学苦练这么久。
可紧跟着的话语,瞬间又浇灭了她所有欢喜。
“只是天资终究是差了些,自尊冲动...”
郭靖是真的忧心,劝不动黄蓉放松对于杨过的戒备,只能暂时把注意力都放在女儿这边。
所以谈得深入了些。
屋内夫妻俩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但郭芙终于听明白了一点。
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是因为郭靖在刻意反省自己的教学方式,是其他人在护着她脆弱的自尊心。
不是她真的进步神速,也不是她真的天赋异禀。
甚至她...称得上平庸。
郭芙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尽,
夫妻二人关于几个孩子的教导问题深入交流,没有注意到有人偷听,也没能及时察觉这番谈话对孩子的心里掀起了一阵怎样的潮湿。
......
待到往日相约练剑之时,杨过如常来到桃花林僻静角落。
郭芙似乎已经开始练习了许久,剑招翻飞的确是比之前进步了许多,但还是称不上行云流水。
杨过捡了一上午的贝壳,觉得自己现在身上都有股海腥味。
“师妹倒是来得早。”
嘴里衔了根杂草,杨过故意流里流气地喊了一句‘师妹’恶心她。
往日里郭芙定会立刻出言回怼,今日却异常沉默,听见他的声音也只是动作稍顿,便继续挥剑。
剑招之间比刚才还多几分凌厉。
看到他出现,郭芙眼里快速闪过一些什么,然后又举起剑,
“看好了。”
是新剑法。
杨过收起玩笑心思,凝神细看,默默记下每一处招式路数。
直到最后一招落地。
郭芙喘了喘气,又想起爹娘说的那些话。
比试是杨过故意让她的,天赋她是比不过别人的。
愤怒、耻辱、慌张一起涌了上来,郭芙心烦意乱地抬眼看他,
“你来。”
她现在话少得过分。
怎么又不高兴了?
杨过微微迟疑,开口想问什么。
便又听见她带着几分刻意的讥讽,“怎么,这就记不住了?”
受了挑衅,杨过嗤了一声,不甘落后似的把剑招完美地演示了下来,甚至招式之间隐隐有几分剑意。
晃得茂密的树枝抖落不少新芽。
郭芙眼神轻闪,杨过比她学得快,比她学得好。
“这几招还行,比之前那些花拳绣腿好不少,”
收剑而立,杨过只觉周身畅快,兴致勃勃问道,“咱们下一招学什么?”
郭芙望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杨过比她有天赋。
明明他只是一个不三不四的野小子。
凭什么?
郭芙自比天之骄子,即便不能达成爹娘那样让人称仰的成就,也该继承爹娘的武学天赋,成为名扬四海的绝世大侠。
但她只是平庸之辈。
她最讨厌的这两个字,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烙进了脑海,还会成为别人评价她的标签。
从未受过这样的挫折和耻辱,郭芙又气又慌,几乎拿不稳手里的长剑。
杨过察觉她神色不对,“怎么了?病了?”
凭什么她还比不过一个出身不显的杨过呢?
骄傲和自尊突然失去了攀附立足的根基,变成了随意缠绕的藤蔓,裹得尚且幼小的心灵一阵一阵地紧缩,几乎喘不过气。
满心不甘与恶意骤然翻涌,郭芙冷冷地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都不学...”
杨过靠近了两步,下意识便想伸手探探她额头的温度,
“你是不是着凉了?”
毕竟上午就很不听劝地去玩水,沾了一身的水汽.
但女孩嫌弃似的,立刻往后重重地退开了一大步,摆明了不愿让他靠近。
杨过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郭芙侧过脸不肯看他,恶意由内而生,忽然忍不住,
“你这样的人,没资格继续学我们桃花岛的武功。”
他这样的人。
什么样?
眼见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排斥与恶意,杨过握着长剑的手掌,缓缓收紧。
......
大武小武最近有些烦恼。
本来杨过和郭芙关系缓和,挤压到他们的地位,兄弟俩人计划着哪天找个机会要给杨过一个教训,把他从芙妹身边赶走。
但奇怪的是,兄弟俩都没来得及行动,事情就突然如他们所愿了。
就像现在。
一行人迎面相撞,但直到擦肩而过,郭芙都没给过少年一个眼神,显然是排斥至极。
杨过脚步微顿,看着被簇拥着的郭芙,冷笑一声。
大小姐不知道犯什么脾气。
不理睬他,也不再和他特意作对,无视和排斥的态度,比之前那些刻意为难还要让人烦躁。
“芙妹,那杨过怎么惹你了?”
武修文眼里闪烁着八卦和如愿以偿的得意,难得挺身而出,“你跟我说,我去帮你出气。”
郭芙双手环胸,心情烦闷,
“少管他,少管我。”
武敦儒回头望了眼孤身独行的杨过,心底生出几分不忍,迟疑着问道,
“那芙妹还和他练剑吗?”
郭芙啧了一声。
练剑练剑,她一个资质平庸的人练了有什么用?
哪壶不开提哪壶。
身边没一个会说话的。
郭芙闭了闭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们也别跟着我——”
背影都能看出来怨气冲天。
武家兄弟俩不敢再跟,愣在原地面面相觑,都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剑法的确是不能再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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