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郭芙（16）
郭芙不想练。
一看到亲爹就想到那些打击她的事实，一时之间心情烦乱，态度也越发执拗和固执。
郭芙：“我累了。”
这才刚开始就累了？
明明之前还很有兴趣，现在却兴致缺缺，提不起精神似的。
郭靖没想到夫妻之间的谈话被女儿听了去，因此对她突然的转变不明所以，只以为她是又耍小性子了。
所以耐着性子且放缓语气地开导
“芙儿，习武本就是循序渐进的事，不可急于求成，也不可一味懈怠，你今日才练了多久？”
练了有什么用？
郭芙径直放在手里的剑，表达自己的抗拒，“我就是累了！”
郭靖眉头深皱。
眼看父女二人要爆发‘战争’，武家兄弟俩习惯性打圆场，插在中间，转移着郭靖的注意力，
“师父，我这里没领会到，您能不能帮忙看看？”
“我这套拳法也有些疑问...”
郭靖分神回复了两句，等再回神时，女儿已经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夏天的日头晒得慌。
郭芙沿着树荫独自漫无目地穿梭着，直到身后脚步轻响，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来的人会是杨过，事实上也的确是他。
但郭芙没什么情绪地别开眼，“别跟着我。”
放低姿态也不是第一次，杨过率先开了口，带着几分无奈的费解，
“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我就是单纯的讨厌你不行吗？”
郭芙积压多日的烦闷和不甘心尽数翻涌，“你别跟着我，我一点也不想看到你。”
这话直白又刻薄。
杨过许久没听过这样的话，愣怔片刻后心头一悸，防卫似的反击，
“说的跟谁喜欢你一样，谁稀罕跟着你？！”
......
北侠郭靖最近急需一本育儿手册，教导他如何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进行对话。
因为在女儿莫名其妙地进入叛逆期之后，他寄予厚望的小少爷杨过也故态复萌一般，恢复了刚入岛时的沉郁和尖锐。
这到底是怎么了？
郭靖没法不担忧。
为了女儿突如其来的叛逆期而头疼，也顾不上教导新的剑法和招式。
好在武家兄弟主练拳法和掌法，倒也不算耽误。
只是杨过这个陪练没有了用武之地。
无法再学新的剑法，杨过的习武之心也没有落下。
甚至因为突然的变故而更加澎湃和渴望，只能暗地里偷偷捡起欧阳锋教的蛤蟆功继续修炼。
夜色沉沉，林间晚风微凉。
杨过盘腿静坐，凝神敛气，周身的气息隐隐变得沉猛刚劲，招式沉稳凌厉。
许是真的天资过人，少年学什么都上手很快，一招一式都练得格外投入用心。
可静默下来，白日里某人视若无睹的冷漠态度让人始终介怀。
练了一夜的武功，结果还没能把平复心绪。
杨过气不过，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暗嗤自己中了邪。
......
大吵一架之后，两人又恢复了以往针锋相对的日子。
场中大武、小武正挺直腰背稳稳扎着马步，双腿绷直不敢有半分松懈。
郭芙还是不想练剑，匆匆练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抱臂立在一旁，怔怔望着某处出神。
心里烦躁异常，也没留意周遭的动静。
更没理会某人。
杨过倚着练武场旁边的老树，眼见女孩脸上的冷淡，心中也觉得烦躁。
索性随手捡起地上圆润小石子，指尖轻捻，很快给自己找了一个发泄口。
石子一颗一颗地弹了出去。
力道不大，却精准落在胳膊、后腰之上，一下下轻敲作响。
郭靖就在不远处观察。
武家兄弟强忍着异样不敢乱动，只敢悄悄转头四下张望，却寻不到作恶的人，满心憋屈又无可奈何。
一颗石子滚落到脚边。
郭芙回过神，听见场里两个玩伴呼吸不稳，抬眼就锁定了罪魁祸首。
虽然不愿意面对他，但还是护着自己的阵营，
语气硬邦邦的，“别欺负我的人，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果然是这样。
杨过揉搓着手里的石子，大多数时候他单方面挑衅，她不愿搭理。
倒是牵连武家兄弟俩时，她会浮起几分明显的怒火。
对这样不痛不痒的威胁，杨过本该不以为意，却也并不因为恶作剧成功而高兴。
情绪交织到最后，只剩白茫茫的一片空落。
他又被郭姑娘排除在外了。
......
事情还在更糟。
郭芙不愿在父亲面前使剑。
一开始是因为生气、愤怒和怨怼，怨父亲戳穿了自己的美梦，但现在她发现自己甚至有点害怕。
缓一缓就好了。
郭芙这样期盼着，但始终事与愿违。
心里无法排解和自洽的情绪发酵着，让她从逃避和躲闪，到现在甚至一看到剑就觉得抵触。
以往还算利落的招式此刻变得滞涩又僵硬，抬手挥剑间全无往日的意气。
郭芙强逼着自己稳住心神出招，可心底翻涌的杂念不停作祟。
越是勉强，手脚越是不听使唤。
最终咣当一声。
练习途中，青剑脱手砸落在地。
一旁的郭靖见状心头一惊，连忙上前拉着她上下查看，
“这是怎么了，可有受伤？”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试一次就得到这样的结果。
郭芙脸色发白，看着没练多久就生理性发颤的右手，满心的自厌和愤恨。
“芙儿，习武本就贵在随心，不必这般逼迫自己，实在烦闷...”
严格的郭靖第一次松口，疑心是不是自己逼得太紧，“便暂且歇息几日，不必急于一时，”
他想劝两句，但往日活泼骄纵的女儿沉默着，转身拨开他的手快速离开了练武场，任凭郭靖如何轻唤都没有回头。
也不让人跟着。
岛上不至于有外敌入侵，不敢再刺激女儿，郭靖只能交代几个孩子远远地跟上去瞧瞧，自己则是求助于妻子，
“芙儿或许有什么心事，只是不愿告诉我这个当爹的...”
从前女儿虽然骄纵，却也坦荡鲜活，喜怒哀乐全都摆在脸上，从未像现在这般郁结沉默。
郭靖怕她再这般下去，不仅武功荒废，连心性也彻底偏了。
黄蓉也不得而知女儿心绪转变的根由，细细思忖片刻，“寻个机会我与芙儿好好谈谈，靖哥哥不必担忧。”
夫妻二人都察觉，女儿这么反常，像是中了心魔。
......
杨过比武家兄弟先找到她。
海边陡崖。
女孩盘腿静坐着，望着翻涌沧海，背影里满是挥之不去的烦闷与失意，像是凭空输了无数次的比试。
杨过不明白。
往日二人针锋相对之时，只要瞧见彼此面露愁闷，心中便会暗自舒心，但现在自己不高兴也就罢了...
怎么她也开心不起来呢？
海水一浪拍过一浪，打在礁石上清脆作响，天边黑云初现。
天气糟糕得就像是她此刻的心境。
郭芙没哭。
也没有什么浓烈的情绪，只是会突然觉得好累。
明明之前练得更久、更用功也能乐在其中，但现在已经找不回当初的心境。
她也清晰地知道自己怎么了。
因为她接受不了自己的平庸，所以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和器官都在表达自己的排斥和愤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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