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郭芙（25）
“您别担心，我过得好着呢，没受欺负，”
杨过给他倒了杯茶，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傲气与志向，半开着玩笑，
“我还想偷学这帮道士的功法呢，那什么天罡剑阵我都看会了，等我学会了再回...”
少年志气比天高。
郭靖劝不得，只能带着担忧离开。
临走前，杨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迟疑着伸手探入衣袖，细细摸索。
郭靖等了半晌，看他掏出个细长的竹筒。
还以为是给自己的回礼，郭靖心中暖意渐生，连忙伸手接过，“不用这么客气，我下次再来看你，回去吧。”
其实那东西掏出来的时候，杨过就有点后悔。
现在被误会了之后，就更后悔了。
只是解释的话堵在喉间，一句也说不出口。
明明是闹翻了才出岛的，眼巴巴地又上赶着让人捎礼物算什么回事呢？
遥遥地望着郭靖离开的背影，任由山间的晚风拂过衣襟，少年眼底渐渐浮起无人知晓的纠结与怅然。
下次吧。
她应该消气了吧。
......
武家兄弟最近有点孤单。
岛上人烟寂寥，往日里尚且有郭芙带着他俩疯跑胡闹，寻些捕鸟、斗虫、踏浪的乐子，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极有盼头。
但郭芙关了禁闭之后，两人在郭靖和黄蓉的监督之下，两人每日天不亮就得起身练剑，扎马步、练掌法...
日复一日，练得厌烦疲倦。
本以为撑过这阵子，等郭芙出来就好了。
结果等啊等啊，禁足的期限早就满了，但两个渴望上岗的跟班一直没等到自家老大的踪影。
黄蓉明令禁止，郭芙自己出来之前不许任何人强迫。
两人不敢违背命令，只能终日在山洞门口徘徊。
武敦儒蹲在山洞外的青石上，望着洞口紧闭的竹帘，眉头拧得紧紧的，
“芙妹怎么就不乐意出来呢？是不是还在生我们的气？”
武修文握着木剑，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面，试探着冲里面喊，
“芙妹，外面有彩虹呢，你快出来看看？”
山洞里。
郭芙正随意地趴在铺着软褥的石床上，闻言只抬眼瞥了瞥天井，
天井露出的部分灰白交加，没有半点有彩虹的可能。
她懒得理会，轻轻哼了一声，便低下头继续翻看手边那本游记，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书页。
没人管束，郭芙找到了自己的自由空间，坐没坐相地趴在床上。
本来是惩罚她犯错的手段。
现在一月之期早就过了，郭芙反倒自己不愿出来了。
正思忖间，脚步声响起。
郭靖提着一个包袱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女儿毫无形象地趴在床上，不由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心让你娘看见又训你。”
这不是没看见嘛。
郭芙松弛得很，挪了挪位置给亲爹让了个坐的地方，随即毫不客气地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包袱，熟稔地翻找起来。
想看看父亲又带了什么新鲜吃食和好玩意。
郭靖看着天真烂漫的女儿，随口感慨道，
“我这趟上山，看见过儿瘦了许多，你要是看见，估计都认不出来了，”
郭芙拨动物件的指尖倏然一顿，转瞬又若无其事，掰下一块桃酥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郭靖絮絮叨叨地，跟她说杨过在全真教的待遇，还有他复杂的身世。
郭芙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听明白了他想说的话。
老天爷是公平的，有舍才有得。
天赋是老天爷给杨过留下的那扇活命的窗。
而她衣食无忧父母健在又众星捧月，所以被剥夺了那点‘出类拔萃’的天资。
这番教诲郭芙听了半晌，没觉得有什么太过深刻的感悟，甚至说得上平静。
这是她近日以来最常见的状态。
郭靖只是随口感慨，见女儿状态不错，心里那点担忧渐渐放下，临走前把一直忘记送出去的礼物留了下来。
一柄木剑。
是上次吵架没来得及刻完的那一把，郭靖私下又打磨了许久，等到手感形制皆合心意，自觉满意之后才送了出来。
还有少年捎过来的那个竹筒。
里面不是什么抒情的信件，而是一根轻盈别致的羽毛。
郭靖不明所以，满心疑惑。
说实话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也不像他这种中年壮汉会喜欢的，反倒很适合爱俏的小姑娘。
说不定杨过就是想送给芙儿呢？
一直念着给两个孩子缓和关系，所以郭靖很快劝服了自己，自作主张，又阴差阳错地开了口，
“这是过儿给你捎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因为还要监督武家兄弟俩的课业，郭靖很快离开。
只留下一片漂亮的羽毛，还有一柄光滑的木剑。
......
独处这段时日，郭芙从未荒废剑术修习。
她握住打磨得温润趁手的木剑，手腕轻旋接连挽出几道流畅剑花。
剑光流转间，不可避免地勾连上某些记忆。
之前因为心境而产生的迟滞和退步，又渐渐随着平复的心绪而退场。
那天被某人说的那些难听话给激怒之下，反倒忽然找回把控长剑的感觉，招式愈发得心应手。
虽然心里百般别扭不是很愿意承认，但小乞丐好像帮了她一把。
不过郭芙还是觉得，杨过也有错。
没有大侠的名声和实力，就别学人家做好事不留名。
否则不是活该被误会吗？
郭芙练了几招，将木剑轻搁在床榻边，身子舒展后仰直直躺倒下来。
指尖捏起那根羽毛，光影落在其上，漾开细碎灵动的光泽。
郭芙端详片刻，想起刚刚郭靖说的那些话，脑海里无端出现一个可怜兮兮的身影。
“真笨，”
女孩翻了个身，嘟囔的声音里藏着无尽的别扭和恨铁不成钢，“怎么到哪都能被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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