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郭芙（26）
杨过没觉得自己笨，只觉得自己是在蛰伏隐忍。
毕竟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后面是什么来着？
以前在岛上的时候，杨过因为学不了武艺心存怨怼。
所以每每抄书念经都没用心，甚至连字都没什么长进，黄蓉对他心存偏见也没打算用心教。
二人各怀心思互相敷衍，倒也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所以这什么孟子的文章，杨过一直没有背得下来。
但对于这段时日，赵志敬念经似的说出来的那些口诀，还有他偷偷看师兄弟们训练的那些招式...
他都暗地里复刻了许多。
杨过以前流浪的时候小偷小摸得以生存，现在这个本领用来偷师更是得心应手。
切实学到了东西，杨过心态越发好了，不把这些小打小闹的排挤放在眼里。
但一直存心为难的赵志敬，却不住地憋闷和仇视。
郭靖碍于门派规矩不便插手全真的内部事务，但他与全真七子素有交情，几番上山探望后委婉提点...
已然让赵志敬在师门长辈那边落了话柄。
收了徒弟却不悉心教导，还被人家家长找上门来委婉暗示，赵志敬被自己的师父和师叔伯们一顿训斥。
偏偏碍于对方的身份，他还不能明面上表露自己的愤恨。
郭靖打不过得供着也就算了。
怎么一个毛头小子都制服不了，反倒屡屡受挫，实在颜面尽失。
赵志敬心里又气又辱，最终唤来几名心腹弟子，暗中谋划起来。
......
桃花岛时隔接近半年，迎来了大日子。
闭门许久的郭芙大小姐，终于打定主意要出关了。
春回大地，暖风拂面。
心思灵巧的武修文特意采摘了缤纷的野花，沿着通往洞府的小径一路铺陈，繁花点点，气氛和排场都给得足足的。
郭芙心中满意，自然也不吝啬赞美，“小武哥，你真好。”
武修文挠着后脑勺嘿嘿发笑，一脸得意。
郭芙绕着花丛缓步走了一圈，目光带着期许望向武氏兄弟，似乎在等他们说些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茫然，猜不透她的用意。
郭芙耐着性子提示着，“你们仔细瞧瞧，难道就没发现我和从前不一样了吗？”
有吗，不还是和之前一样？
武修文实在没看出来什么变化，选择了保守的夸奖，“变漂亮了？”
郭芙：勉强算吧，但不是正确答案。
转而看向一旁的武敦儒，郭芙保持期待，“大武哥你来说。”
被她目光紧紧盯住，武敦儒顿时手足无措，思忖半晌憋出来一句大实话，“好像圆润了一些哈...”
郭芙：“......”
肤浅至极，只看得见外在。
郭芙脸上的笑容一收，一本正经，“我已经长大了，心境完全不同以往，你们俩好于玩乐一叶障目，自然看不出来。”
是吗？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武家兄弟觉得，真正心性成熟的人应该不会把‘长大’挂在嘴边吧？
两人只当是郭芙嘴上逞强，但很快大小姐用实际行动展现了自己修养出来的豁达。
......
练剑场上。
郭芙困在越女剑法第七层，来来回回始终迈不过这道坎。
郭靖耐着性子指点了数次，见收效甚微也跟着心焦。
但又顾及着女儿要强的性子，担心说错了什么话惹恼了对方，便不再多说只是默默站在一旁。
“芙妹，先歇歇吧，你已经进步很多了。”
武修文担心着开口劝，武敦儒也开始附和，“是啊，以芙妹的本事，早晚都能突破的。”
不知道是不是开智了。
换做从前她听了这些好话只觉受用，如今再听却只觉得有点别扭和不得劲。
大武哥和小武哥实在该磨练一下演技了，这夸得也太浮夸了。
她就是想要相信都很难。
郭芙休息了会儿。
再度提剑尝试，却依旧没能如愿。
长时间握剑运劲，右手又酸又麻，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郭芙垂着眼看向手中剑柄，面上看不出情绪。
众人都在留心她的状态，尤其是武家兄弟，生怕她又生气，已经在打腹稿准备着怎么哄人了。
但郭芙其实只是累了。
“不练了，”
郭靖见她停手，下意识以为她又要钻牛角尖。
正要开口开导，就见郭芙摆了摆手，颇有些洒脱的意味，
“我要学别的，不学这破剑法了，”
事不过三，但她都已经试了许多个‘三’了
郭芙算是看明白了，以她的资质七层是最高界限，再想往上走根本难如登天。
而她没有登上天的打算，还是比较留恋人间。
人间阡陌纵横，即便此路行不通，也还有别的路可走。
郭芙很快宽慰好了自己，调整好心情，扬声道，
“接下来我要学开山掌。”
以前她会执着于那个虚无缥缈的“万一”，但现在想想剩下的九千九百九十九也有很多可能性和未知。
......
鹿清笃最近过得格外志得意满。
早前师父赵志敬新收杨过入门，他心里还暗暗忌惮，生怕这个传闻里天资出众的新人抢了自己的风头。
可日子一久他彻底放了心。
杨过性子冷硬孤傲，不仅不得师父喜爱，反倒处处惹赵志敬不快，日日被厌弃打压。
作为赵志敬最忠实的狗腿子，鹿清笃自然责无旁贷地为师父分忧，打压杨过成了他最上心的事。
这天趁着 众弟子都在林间练功的时机，他再度拦上前，
语气带着刻意的挑衅，“杨师弟，既入我们全真门下，不如来切磋几招？”
又来了。
暗自腹诽这位师兄不该姓鹿，干脆改姓狗最合适。
毕竟他简直是赵志敬膝下养的一条好狗。
而他自己是那根难啃的骨头。
这般无谓的切磋隔三差五就来一次，他们乐此不疲，杨过倒是自诩成熟了不少，也快要被烦死了。
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鹿清笃的剑招已然凌厉地逼近眉心。
杨过眸光一冷，侧身利落闪开，也不惯他们的脾气，当即拔剑格挡回击。
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在林间反复回荡，剑影交错，紧张的气氛也在随之蔓延。
杨过不全是为了泄愤，也有偷学的心思，所以频繁露出颓势又突然振奋，分寸拿捏得极巧，
拔河似的逗着对方使出更多的招式...
鹿清笃虽然心术不正，但该有的眼力是有的。
交手数招他已经清晰看到了杨过的进步速度，招式领悟和应变能力，复刻武学的天赋更是骇人。
他觉得不是他在找茬，反而是主动送上门来给杨过当陪练，
心底骤然警觉，鹿清笃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杨过会是个抢占师门资源和关注度的劲敌。
想起赵志敬私下交代的叮嘱与算计，鹿清笃眼底的戏谑尽数褪去，下手越来越重，招招暗藏锋芒。
实打实的压迫与杀气扑面而来。
杨过心里凝重，指尖用力地握紧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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