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榆木疙瘩
陈泽搁下酒碗,起身,椅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刺响。
“语嫣,你怎么来了?还没吃饭吧?快,坐这儿。”
“沈青衣告诉我的。”赵语嫣拉开凳子坐下,语气硬邦邦的,“明天就走,连句话都不跟我说?”
陈泽的手还在半空举着,讪讪收了回来,挠了一下后脑勺。
“还没来得及,今天事多,本来打算晚点去找你……”
赵语嫣没接这个茬儿。她拿起桌上的空碗自己倒酒,仰脖灌了一大口。
老酒的辛辣呛得她眼角冒出水光,咳了两声才压住。
桌上没人说话。
刘氏看看赵语嫣,又看看陈泽,嘴巴动了两下,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啥。
林秀拿筷子戳着碗里那点没吃完的米饭,眼珠子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来回转。
赵语嫣给自己又倒了一碗,端起来,喝了一半。
“什么时候回来?”
陈泽摇头。
“不知道。”
王虎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放下酒碗,伸手扯了一把林秀的袖口,朝后厨的方向努了努嘴。林秀会意,撑着腰缓缓站起来,拍了拍刘氏的胳膊。
“娘,帮我看一下灶上的火。”
刘氏一脸莫名其妙:“啥火?”
王虎已经绕到她身后,两手架着丈母娘的胳膊就往后厨拖。
“就是那个火,您不去看谁去看?走走走。”
刘氏被连拖带拽地架进后厨,门帘落下来的一瞬,她还在扭头往外瞅。
林秀跟进去之后,把门帘掩实了,凑到刘氏耳根子底下。
“娘,您没看出来?”
刘氏眨巴眼:“看出啥来了?”
林秀拿手指头戳了戳自己的心口,又朝门帘外面指了指,表情那个着急,恨不得用刀在墙上刻出来。
刘氏的眼珠子原地转了三圈。
嘴巴慢慢张开了。
“你……你是说那赵家丫头,对咱们阿泽……”
林秀赶紧一巴掌捂上去,左右看了一眼。
刘氏激动得手都搓起来了,声音完全压不住:“那可太好了!赵姑娘人品相貌哪样不是拔尖的!要是能成了,给我生个大胖孙子,阿泽也甭跑那么远。”
王虎靠在灶台边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成不了。”
刘氏扭过来瞪他。
王虎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底部捞上来的,“这家伙,肯定不会待在江都城这个小地方。”
刘氏的嘴角朝下耷拉,不吱声了。
林秀拍了拍婆婆的手背,也没再说。
灶台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上来,把三个人的脸都蒸得模糊。
前厅。
赵语嫣已经喝了五碗,她的脸颊浮着淡淡的粉色,那双杏眼里的光柔了一截,带着几分酒意和几分她自己都没发觉的委屈。
她看着陈泽。
嘴巴张了一下,牙齿碰了一下嘴唇,没出声。
又张了一下,喉咙动了动,还是没能把那口气吐出来。
第三次,她嘴唇都合到一起了,话到嗓子眼的时候,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陈泽坐在对面,低头剥花生。剥出来的仁一颗颗码在碟子里,摆得整整齐齐,一颗没吃。
啪。
筷子拍在桌面上。
“陈泽!”
“啊?”
“你在我赵家挂职,是我赵家的管事,你走了之后谁管啊!”赵语嫣的嗓门拔起来了,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这理由拐了十八个弯。
陈泽愣了一拍,手里的花生壳掉在桌上弹了两下。
“这……”
话没说完。
赵语嫣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啪地拍在桌面上。动作利落,不带半点犹豫。
银票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张一百两,底下还压着好几张五十两的,加起来怕有三四百两。
“路上花。”
陈泽盯着那沓银票,脖子缩了缩。
“我有钱……”
“有钱也拿着!”
赵语嫣吸了一下鼻子,语气忽然换了个调。
“大宝山在淮都省境内,距离百山城不远,你要是在大宝山找不到要找的东西……去百山城。”
陈泽抬头。
“赵家在百山城有一门远亲,我姑姑那一支,做药材生意的,铺面不小。”赵语嫣从药箱的侧袋里翻出一枚翠色的玉佩,拇指盖大小,成色润得照人。她把玉佩推过来。“我写了封信寄过去了,到了百山城拿这个去城东赵氏药行,找我姑姑就行。”
陈泽翻过玉佩,背面一个“赵”字,笔画极细,刻工考究。
“语嫣……”
“别磨叽了。”
赵语嫣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拎起药箱挎上肩。搭扣没扣好,她的左手在带子上拽了两下,指头打了个滑,又拽了一下才扣紧。
药箱晃了一下,她转身往门口走。
陈泽站在桌边,手里攥着那枚玉佩,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面那个“赵”字。
地上歪倒的酒坛淌出来的酒液,洇湿了一小片地砖,他弯腰去扶,扶起来摆正了,又在那儿蹲了两息。
“追啊你。”
王虎不知什么时候从后厨冒出来了,手里攥着一根啃了一半的卤鸡腿,腮帮子鼓着。
陈泽把玉佩收好,拍了拍手上的酒渍。
“算了吧。”
“什么叫算了?”
陈泽把歪倒的凳子也扶正了,动作很慢,“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还不如不开始。”
王虎叼着鸡腿骨头,看了陈泽半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明早我就走了。表姐和娘拜托你了。”
王虎把鸡腿骨头吐进碟子里,抬手锤了陈泽胸口一拳。拳头砸在那具铁打的胸膛上,震得他自己手腕发酸。
“滚蛋,回来的时候尽量别太晚。”
……
酒楼外头。
赵语嫣走出巷口,拐进没有灯笼的那条小路。
走了二十来步,脚步慢下来。
慢到最后停在路中间。
两行热泪砸下来,无声地淌过脸颊,滴在月白色的衣襟上,洇出两个深色小圆点,一个挨一个。
“这个畜生……”
她骂了一句,声音碎得像捏烂的花瓣,骂完之后狠狠拿袖子擦了一把脸。
药箱的带子勒得肩膀发疼。她换了一边扛,加快步子往前走。
不回头。
……
翌日,卯时。
城南废宅密室,烛火跳了两跳。
陈泽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块油布。油布上面瓶瓶罐罐排了两列,码得整整齐齐:逆血散三瓶、七步断肠粉两包、麻骨针四十支、蛇蜕膏一罐、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冷门毒物。
他逐样检查封口,确认药性没有衰减,打成两个包袱,塞进特制的牛皮行囊。夹层里另外藏着银票、巡抚的亲笔信、赵语嫣的那枚玉佩,还有张山留下的残图。
“这就要出发了?”
墙角暗处传来一个慵懒到骨头里的声音。
赤练从阴影中探出半截身子,蛇腰一扭,整条人就那么斜靠在柱子上。两条光溜溜的长腿交叠着。
“连你那小心上人都没去告个别?”她拿指尖绕着一缕发梢,嘴角噙着笑。
“说过了。”陈泽系紧行囊的带子,拉了两下确认结实,“不用再说第二遍,越说越麻烦。”
“啧啧啧。”
赤练歪着脑袋打量他,竖瞳里流转着捉弄人的光。
陈泽起身,把行囊甩上肩,破锋刀的刀鞘在腰间调了个位置,确保拔刀顺手。
扭头看了赤练一眼。
“收拾东西。”
赤练的竖瞳瞪圆了。
“我也要去?”
“当然。”
“不去。”赤练摆了摆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柱子,尾巴卷了个圈,“这地方挺好的,我以后就在这地方养老了,出去风吹日晒的,不干。”
陈泽想了想,强行带赤练离开确实也不太好,也没多说什么。
“行,那你就留下吧。”
赤练咯咯笑了一声。
她忽然从柱子上弹起来,三两步晃到陈泽面前,那张美艳得不像话的脸凑到不足半尺的距离。
“小泽泽。”
陈泽的上半身本能地后仰了半个身位。
“你是不是还没开过荤?”赤练嘴角带笑,眼神不断地在陈泽的身上打量“这一走山高路远的,谁知道猴年马月才回来。万一路上出个什么好歹,岂不是亏大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陈泽的胸口画了个圈。
“要不,姐姐帮你破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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