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雷霆之势
陈泽伸手推门。
门是双扇的,铁锈色的铜环垂在门板上,看上去年代久远,可手掌按上去的瞬间,那股触感却完全不像他预想的样子。
不糟,不朽,不裂。
陈泽手上加了三分劲,门扇向里转动,吱呀声极轻,门轴的咬合还顺得很。
“奇了。”陈泽收回手,转身敲了敲门板。
声音不对。
那不是木头该有的声响,闷里透着一丝金属振颤的脆,像敲在一截裹了厚布的铜柱上。陈泽的眉头皱了起来,又敲了一下,还是这个声。
“雷林木。”李长涛在身后开了口,老头袖着手,目光从门板一路扫到门楣,语气里掺了三分缅怀,“雷震院后山有一片林子,长的就是这种树。千年不腐,刀劈不入,水浸不烂。当年关山越亲自带着弟子,从后山拖了几十根下来,盖了这院子。”
陈泽的指节又叩了两下。
苏晚宁凑过来摸了一把,圆眼睛瞪大。
“原来是这种木头啊。”她拿指甲在门板上刮了一下,刮不出半点屑。
“后院里还有几棵活的。”李长涛抬手指了指院子深处,“进去看看。”
跨过门槛的那一刻,陈泽的脚下踩到一团积年的灰。
整个外院落了厚厚一层尘,青砖缝里钻出零星的杂草,有几株已经枯成黄褐色,挨着廊柱的位置。
廊柱、横梁、屋瓦的飞檐,这些东西按理说应该早就朽到塌架,可一抬头,结构竟然还稳稳当当地撑在那儿。
风从院外灌进来,吹动屋檐底下几串风铎,叮叮当当响了几声。
李长涛站在院子中央,没动。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主殿那块已经看不清字迹的匾额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老关啊……”
三个字,飘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陈泽侧过半张脸看了他一眼。这位玄天宗的长老,方才在议事殿上还能与一众院主你来我往,此刻站在这堆尘埃和荒草中间,背影忽然有些佝偻。
苏晚宁也安静下来。
她搓了搓手指,小声叹了一句:“关老前辈也是挺苦的,被冤枉了一辈子,最后连家都回不来。”
李长涛没回头,背着手缓缓往里走。
“走吧,去内院。”
外院和内院之间隔着一道月洞门。
门洞两边的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干枝交错着把门框缠了大半,像一张陈年的网。
陈泽伸手拨开几根挡路的枯藤,先一步跨了进去。
下一秒,他的脚步钉在原地。
陈泽下意识屏了一口气,皮肤上的汗毛立了起来,体内的雷震心法,此刻竟然在运转,竟然在不受控制地震了一下。
“这……”
李长涛跟着进了内院,看到陈泽的表情,眼底浮出几分笑意。
“感觉到了?”
陈泽点头。
“这内院的木头,全是雷林木的精料部分。”李长涛走到院心的一棵老槐底下,伸手在树皮上抚了一把,“雷震院的祖师爷选这块地建院,就是图后山那片雷林。雷林木自己会蕴养雷霆之气,越是树心越浓。在这院子里修炼雷震九霄决,事半功倍。”
陈泽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蹲下身,掌心贴着青砖地面。
一缕极细的内劲从掌心引出去,向地底探了不到半寸,便撞上一层若有若无的回响,整个院子都充斥着雷霆气息。
“好地方……”陈泽喃喃。
苏晚宁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也不耽误她兴奋。她在原地踮了两下脚,跟个等糖吃的孩子似的。
“雷鸣枪呢?关老前辈的雷鸣枪呢?”
李长涛被她催得失笑。
“走吧,在卧房。”
内院深处一间偏屋。
李长涛站在门口顿了两息,才推门进去。
陈泽跟着进去,鼻腔里立刻灌进一股陈年的霉味,呛得他咳了两声。
这间屋子比外面还乱。
床榻上的被褥乱糟糟地堆着,看不出原色。
书案被推到了墙角,上面散着几本翻开的册子,纸页已经泛黄发脆。
地上有一只翻倒的酒葫芦,几只木碗扣在桌面上。
墙角支着一个矮架,架子上原本该摆放衣物的地方空了大半,剩下几件挂在那里的袍子已经被蛀得稀烂。
陈泽环顾四周。
这哪是什么宗门高人的卧房,倒像是个潦倒老兵的窝棚。
“关老前辈,是个有点意思的人。”陈泽憋了半天,挤出这么半句评价。
李长涛在旁边咳了一声。
“他活着的时候就这样。屋里头打理得跟猪窝似的,演武场上的枪法却能让人看得忘了喘气。”老头说着,目光落到屋子最里头的角落。
那里立着一杆枪。
枪身漆黑,从地面直插到梁底,得有一丈二三的长度。枪杆笔直,杆身上厚厚地覆着一层灰,可那层灰底下,还是能透出几分让人睁不开眼的锋芒。枪头垂着,斜倚在墙上。
李长涛走过去。
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用食指在枪杆上轻轻一弹。
整杆枪嗡地一震。
枪杆上那层经年累月的灰尘,像是被一阵无形的风从里向外推开,扑簌簌地往下抖落。一息之后,雷鸣枪完整地暴露在三人面前。
枪杆是某种暗黑色的金属铸成的,表面有水波似的暗纹流转。枪头三棱形,刃口冷得发青,最尖端的位置,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游走。
苏晚宁倒抽了一口气。
“这就是雷鸣枪……”
她两眼放光,跟见了什么神迹似的,整个人往前蹭了一小步,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拿指尖点了一下枪杆。
“嘶……”
她猛地缩回手,捂着指头跳了两步。
“麻!麻麻的!”
苏晚宁把手指塞嘴里嘬了一下,又拿出来甩了甩,圆眼睛瞪着李长涛。
“李长老,这枪还活着的?”
李长涛失笑:“宝器养久了,自带灵性。”
陈泽走到近前。
雷鸣枪近看比远看更骇人。
枪杆上那些暗纹不是花纹,是被高密度真气长年累月浸润出来的痕迹。他凝神看去,能看到枪杆内部有极细的紫蓝色光丝在游动,从枪尾一路蜿蜒到枪尖,速度时快时慢。
陈泽伸出右手。
“慢着。”
李长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泽的指尖停在距离枪杆不到一寸的地方。
“老夫提醒你一句。”李长涛背着手走过来,神情比方才在议事殿上还要严肃几分,“这杆枪在老关手里养了几十年,里面可有不少的雷霆真气,你现在化劲后期,连真气境的门都没摸到,要是使用这杆枪,很可能遭到反噬。”
老头顿了一下。
“真气倒灌进你的经脉,三息之内,你这副身板会被炸成血泥。”
陈泽的手指僵在半空。
身后苏晚宁“嗖”地后退了三步,背贴着门框,跟见了鬼似的捂住胸口。
陈泽缓缓收回手,盯着那杆枪看了半晌,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晚辈记下了。”
李长涛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你踏入真气境,自然能驾驭它。在此之前,这枪就立在这儿,谁也别动。”
陈泽嗯了一声。
他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在雷鸣枪上多停留了两息。
这杆枪现在动不了,可它就立在这间屋子里,立在他的院子里,这就是个念想,也是个目标。
李长涛转身往外走。
“走吧,外头还有事跟你交代。”
三人退出卧房,到了内院的院子里。
李长涛从袖中取出一物,递了过来。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青色玉令,正面刻着“雷震”二字,背面是一个简化的雷纹。比起陈泽贴身收着的那块关山越遗物玉牌,这块玉令显然是新近打磨出来的,棱角分明,玉质却同样温润。
“雷震院只有你一人,这院主令牌,也由你代为掌管,如需调动资源或者申请什么东西,可出示令牌归你。”李长涛把玉令塞到陈泽手里,“凭这块令,你可以调遣杂役、申请宗门资源、出入各院公开区域。”
陈泽双手接过,正要道谢。
“先别急。”李长涛抬手压了一下,“院子的事情,老夫回头给你安排十来个杂役弟子过来打扫。这些灰尘和荒草,不是你一个人短时间能收拾干净的。”
陈泽点头。
李长涛却没有立刻离开。
老头在原地站了两息,似乎在斟酌什么话。
苏晚宁站在一旁,识相地往后挪了两步,假装去研究廊柱上的纹路。
“小陈。”李长涛叫了他一声。
“晚辈在。”
“有桩事,老夫得提前跟你交个底。”李长涛缓缓道,“玄天宗是大宗门不假,可宗门里头的事情,也并非全是免费的。”
陈泽抬眼。
“兵器的添置、秘籍的拓印、丹药的购买、甚至杂役弟子的赏钱……这些东西都要银钱开销。寻常各院都有宗门定期下发的经费,按月、按季拨给院主,由院主自行支配。”
李长涛在这儿停了一下。
“雷震院刚刚重开,账目上是空的,而且其他院主联名建议,日后给予雷霆院的拨款,要看你的修炼进度而来,你现在……”
陈泽心里咯噔一下。
懂了,现在只能靠自己,要想别人看得起,就要拿出本事来。
光杆司令,空院子,没经费。
“晚辈明白。”陈泽拱了拱手。
李长涛叹了口气,从袖中又取出几张银票,叠得整整齐齐,塞到陈泽手里。
“这点是老夫的私人赞助,不多,应应急。剩下的,你得自己想办法。”
陈泽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张是五百两的票面,底下还压着几张。
他抬头,认认真真地朝李长涛行了个礼。
“多谢李长老。”
李长涛摆摆手,没多说什么,转身往院门走。
“今日就到这里。明日老夫派人来。”
老头的背影在月洞门那里转过去,消失在外院。
苏晚宁也得回山艮院,跟陈泽挥了挥手,跟在李长涛后头跑了。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泽站在内院的青砖地上,手里一边捏着雷震院的令牌,一边握着几张银票,身后是那间存放着雷鸣枪的卧房。
风从院外灌进来,廊下的风铎又叮当响了几声。
整座院子,几十间空屋,从今天起,只住他一个人。
陈泽抬头看了一眼天。
云压得低,山间的雾气浮浮沉沉地飘着,远处似乎有一道极细的闪电,无声地划过山顶。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雷震院……”
他攥紧了手里的玉令。
“总得让你像个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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