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能。”我替她答了，“非但不能姓沈，还得跟着柳姨娘的籍，入奴籍。因为我要是没记错，柳姨娘的卖身契，还押在我娘手里。”

堂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个原本等着看我娘笑话的婆子，此刻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

我转身，看向我娘。

她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眼神已经从方才的悲愤欲绝，变成了怔忡和茫然。

我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

上一世，她用了整整一辈子都没能消化。

这一世，不急。

“来人。”我扬声道，“送张妈妈回去。顺便告诉柳姨娘，让她安心养胎。三日后，本小姐亲自给她摆酒庆贺。”

“庆、庆贺什么？”张妈妈声音发颤。

我笑了笑，没答。

等婆子们押着张妈妈退出堂屋，丫鬟们也都识趣地退下后，娘才一把抓住我的手。

“绾绾，你告诉娘，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是谁教你的？”

她的手在抖。

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鼻子一酸。

上一世，我出嫁那天，她的手也是这样抖的。

那时她已经和离三年，住在城郊的庄子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拿出压箱底的一对玉镯给我添妆，说：“绾绾，娘没用，什么都没能给你留下。”

后来我才知道，那对玉镯是她当掉了最后一件棉袄换回来的。

而那天晚上，她在破庙里发着高烧，连口热水都没有，就那么孤零零地走了。

“没人教我。”我握住她的手，喉咙发紧，“娘，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这世上，忍让换不来良心，委曲求不了周全。您忍了七年，换来的是什么？”

娘的眼眶又红了。

“可是绾绾，你爹他……”

“我爹会死。”

我打断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娘猛地抬头。

“三日后，边关会有急报。”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爹追击敌军时中了毒箭，不治身亡。朝廷追封他为定国公，配享太庙。”

“你说什么？！”娘霍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我按住她，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娘，您听我说。上一世，您签了和离书，三天后爹战死沙场。柳姨娘母凭子贵，成了国公夫人。而我——”

我顿了顿，把喉间的酸涩咽下去。

“而我，嫁了个中山狼，被榨干了嫁妆，一生受尽磋磨，落得个惨死收场。您病死的时候，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娘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我，瞳孔睁大，嘴唇翕动，似不相信，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老天爷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握住她的手，紧紧握住，“娘，这一次，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属于我们的东西，更绝不会再让我们母女俩都落得惨死的下场。娘，您信我。”

良久。

娘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

她的手指冰凉，指腹细腻，没有上辈子和离后，为了补贴家用做绣活补衣服留下的茧子。

“绾绾。”她的声音沙哑，“你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

“你上一世……吃了很多苦？”

我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不只是为自己。

更是为她。

她自己都死得那样惨，醒过来第一句话，问的却是我吃了多少苦。

“不多。”我笑了笑，把眼泪逼回去，“所以这一世，我打算让别人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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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中馈

沈家是武将世家，但到了我爹沈怀山这一代，其实已经没落了。

我娘姓崔，是江南望族崔氏的嫡女。当年我爹不过是个五品游击将军，能娶到我娘，全靠我娘的恋爱脑，认为我爹“忠勇可嘉”。

忠勇。

我后来想了很久，才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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