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柳姨娘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我转过身，扶着我娘往正院走。

身后，柳姨娘的声音忽然传来，带着几分压不住的颤抖。

“沈绾，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没有回头。

“姨娘安心养胎就是。”

“其他的，不劳你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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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灵堂

沈怀山的灵柩是在第三日傍晚抵达京城的。

护送灵柩的是他的副将周平，一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左脸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刀疤。

“夫人，大小姐。”周平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末将无能，没能护住将军……”

我娘伸手扶他，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终究还是落在了他肩上。

“周副将请起。将军为国捐躯，是他的本分。你护送他的灵柩回来，是有功之人。”

周平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周平护送灵柩回京后不久，就被柳姨娘寻了个由头赶出了侯府。

后来听说他去了北境，投在另一位将军麾下，再后来战死在沙场上，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他是沈怀山麾下为数不多的忠勇之士。

也是整个定北军中，唯一在沈怀山死后还惦记着给我娘送过一袋米的人。

“周副将。”我开口道，“将军生前可有什么遗言？”

周平愣了一下，旋即低下头。

“将军……将军中箭后昏迷不醒，并未留下遗言。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将军昏迷前，一直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我的心一沉。

“柳姨娘？”

周平猛地抬头，满脸惊愕：“大小姐怎么知道？”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当然知道。

上一世，柳姨娘就是凭这句“将军临死前喊的是我的名字”，在满堂宾客面前狠狠踩了我娘一脚。

“将军至死都念着柳氏，可见柳氏在将军心中的分量。夫人虽然占着正室的名分，可将军的心，从来不在她那里。”

这话是张妈妈说的。

柳姨娘在一旁抹着眼泪，一脸“我也不想这样”的委屈。

满堂宾客纷纷唏嘘，有人同情柳姨娘，有人暗讽我娘不得夫心。

而那时的我，只能攥着拳头站在角落里，看着娘的脸色一寸寸灰败下去。

“周副将。”我收回思绪，看着他的眼睛，“将军喊柳姨娘，喊了几声？”

周平一怔：“这……末将记不太清了，大约三四声吧。”

“那除了柳姨娘的名字，将军还喊过别人吗？”

周平皱起眉，努力回忆。

“好像……好像还喊过一声‘绾绾’。”

我愣住了。

“将军喊了‘绾绾’？”

“是。”周平点头，“将军昏迷前，忽然睁了一下眼，喊了一声‘绾绾’，然后就再没醒过来。”

我的手微微发抖。

绾绾。

他临死前，喊的是我的名字。

不对。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怀山这辈子，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这个女儿。

他心心念念的都是要一个儿子。

为了生儿子，他纳了一房又一房妾室。

我娘生我时伤了身子，再不能生育，从那以后，他连正院的門都不怎么进了。

这样一个重男轻女到骨子里的人，临死前喊的会是我的名字？

不。

他说的一定是别的。

我猛地睁开眼。

“周副将，将军当时喊的，是不是‘弯弯’？”

周平愣了一下，回复说：“是的”。

柳姨娘的闺名，叫柳弯弯。

我笑了。

原来如此。

沈怀山临死前喊的，应该是柳姨娘的闺名。

周平不认得柳姨娘，只知道将军有个女儿叫绾绾，所以理所当然地以为将军喊的是女儿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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