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将军临死前喊的是她的名字，可见是真爱了……”

“那正室夫人呢？怎么不见她哭？”

“听说将军和夫人早就貌合神离了，要不是夫人娘家有势力，早就……”

我娘的背脊僵了一瞬。

柳姨娘的哭声里，透出几分得意。

我冷眼看完这场戏。

然后，我走上前。

“张妈妈。”

张妈妈正抹泪抹得起劲，听见我的声音，动作顿了顿。

“大小……”

“你方才说，将军心里装着谁，满府上下都知道？”我看着她，语气温和，“那你说说，将军心里装着谁？”

张妈妈被我的眼神看得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自然是……自然是柳姨娘。将军临死前喊的是姨娘的闺名，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嗯。”我点点头，“将军临死前喊的是‘弯弯’，确实是柳姨娘的闺名。”

张妈妈松了口气。

我话锋一转。

“可是张妈妈，我倒想问问——将军喊柳姨娘的闺名，是因为想她，还是因为其他的？”

张妈妈愣住了。

柳姨娘的哭声也顿住了。

“大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柳姨娘抬起头，泪痕满面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没什么意思。”我笑了笑，“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周副将，将军中箭那天，是在追击敌军，对不对？”

周平点头：“是。敌军佯败，将军率轻骑追击，中了埋伏。”

“那将军率轻骑追击，是谁的建议？”

周平沉默了一瞬。

“是……是柳姨娘娘家表兄，刘克。”

满堂哗然。

柳姨娘的脸一下子白了。

“刘克？”我念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就是柳姨娘举荐给将军的那个刘克？说是精通兵法、能征善战的那个？”

“正是。”周平的声音更低了，“刘克献策说敌军溃败，正是追击良机。将军听信了他的话，率五百轻骑追击，结果中了埋伏。刘克他……他当场就投了敌。”

灵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哗然。

“刘克投敌了？！”

“柳姨娘的娘家表兄投敌了？！”

“那将军中埋伏，岂不是被柳姨娘娘家人害的？！”

柳姨娘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

“不、不是这样的……”她慌乱地摇头，“我表兄他……他一定是被敌军胁迫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是不是那样的人，自有朝廷定论。”我看着她，声音冷下来，“但有一件事，柳姨娘，你得说清楚。”

“将、将军中埋伏，是刘克献策所致。将军临死前喊你的名字，究竟是思念你，还是——”

我一字一顿。

“恨你入骨？”

柳姨娘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张妈妈也傻了眼，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满堂宾客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向柳姨娘。

方才还在议论我娘不得夫心的那些人，此刻纷纷改了口风。

“原来是柳姨娘的娘家人害了将军……”

“将军临死前喊她的名字，怕不是恨她害了自己？”

“这柳氏……该不会是敌军安插的奸细吧？”

“难怪将军生前不把她接进府里，只养在外头……”

一句比一句诛心。

我看着柳姨娘煞白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上一世，就是这间灵堂，就是这些宾客。

不同的是，那时我娘已经被逼和离，柳姨娘是名正言顺的“将军遗孀”。

张妈妈在灵堂上哭天抢地说“将军临死前喊的是弯弯”，满堂宾客纷纷感叹将军对柳氏情深义重。

而我娘，在城郊的破庙里发着高烧，连口热水都没有。

“柳姨娘。”我蹲下身，与她平视，“将军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自有朝廷来查。但在那之前，你最好安分守己，老老实实把孩子生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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