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会早死，对么

旺儿听到的消息不算什么大事，可说出来却让人有些恶心，王熙凤生辰日本该是件喜事，偏偏这家子干成了混账事，

“爷您不知道，这主子过生辰，不光是那老太君，几个主子凑了钱，就连丫鬟婆子们也都出了钱，小的听说是老太君说什么学小家子让大伙儿取乐。”

咂吧嘴，这是世家能干出来的事儿吗，旺儿心里想着，若是底下人感念主子们的恩德凑份子买寿仪，那是下人们懂事，

跟在爷身边这些年，也没听说过哪家主子办生辰宴要丫鬟婆子们一道出钱，这荣国府已经穷成这样了吗？

洪瑾皱了一下眉，他知道省亲别院的确让贾家大出血，但不至于这般，当真是脸都不要了，倒了一杯茶给旺儿，

旺儿一口饮尽后，继续开口，“这还不算什么，小的听到更厉害的，那位宝二爷在自家嫂子生辰宴这天穿了素服出城。”

“出城？”黛玉有些好奇，

“是的，表小姐。”旺儿点点头，“小的以为兴许是贪玩出去看看什么，小的在下房吃了一会子茶，听那些个下人们说，宝二爷去了水仙庵，在井台上嚎啕大哭，还烧了香，像是祭奠什么人。”

井台焚香祭奠，不用猜，肯定是那位被他害死的丫鬟，洪瑾心里想着，都害死人了，惺惺作态给谁看呢，是怕午夜梦回猛鬼索命，还是满足自己多情重情自私心态？

旺儿见洪瑾和黛玉都看着自己，便又讨了一盏茶，一口气灌下去，抹了抹嘴，才接着道：“小的原想着听了这些便该走了，可正要起身，外头忽然乱哄哄的，闹成一片。”

“闹什么？”洪瑾问。

“小的细细打听，才知道是琏二爷在屋里和人偷情，被凤二奶奶当场拿住。”

真想立刻捂住黛玉的耳朵，都是什么腌臢人家，洪瑾心里想着，目光看向黛玉，见她很是好奇，眼神示意旺儿继续说下去，

“那琏二爷也不知怎的，竟拔了剑，追着凤二奶奶要杀，凤二奶奶一路跑，一路喊，琏二爷一路追，追到正院去，后来如何，小的就打听不着了，贾家太太奶奶们都在里头，小的不好再待，便和贵管家回来。”

他说完，低着头退到一旁，不敢再开口。

屋里安静极了，黛玉坐在榻上，一句话也不说，望着窗外发呆。

洪瑾看了旺儿一眼，摆摆手，“下去歇着罢。”

旺儿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门关上，屋里只剩两个人。

黛玉还是不说话，过了很久，怔怔地看着洪瑾，目光渐渐低垂，声音也轻了下去，“表兄……你当初去扬州，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黛玉问的什么，点了点头，黛玉苦笑一声，“我那时只当你是来寻这门子婚约，如今细细想来……怕是早就有人惦记着我林家那点子体己，倒是我痴傻，还当能靠着这些……偏生叫人算计了去，竟还以为不过是命该如此。”

抬眼望了望洪瑾，又别过脸去，“如今，倒是让表兄看了笑话。”

黛玉转过头来，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红的，却没有泪，“怪不得……父亲还没去，琏二哥就带着账房来了，那时候我年纪小，只当是亲戚间的情分，来帮忙料理的。”

苦笑一声，黛玉用团扇遮住半张脸，“如今想来，哪里是来帮忙的？分明是来清点的，我竟还痴痴地谢他们，倒像是个傻子似的，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这些事，原不该提的，只是想起来……心里实在堵得慌。”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我没了母亲，那时父亲又撒手人寰，只觉着天都塌了，外祖母让琏二哥随我回扬州，我当真以为是亲戚间的照拂，哪里学得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说起这些往事心里止不住发酸，他们口口声声说帮我，我竟信以为真，如今想来，那些个账房整日出出进进的，我当真是只顾得伤心。”

有些事，的确需要她自己知道，洪瑾伸出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她的手冰凉，在他手心里微微颤着。

“表妹。”

黛玉抬起头，看着他。

洪瑾想了想，问：“你觉得，你外祖母待你如何？”

她想了很久，才慢慢开口：“若没这些事，我原本觉得，外祖母是极好的，头一回去，她搂着我哭，心肝肉儿地叫，我吃什么用什么都和贾家姊妹们一样的，甚至比他们还要好些，如今看来，”

没有继续说下去，洪瑾却听懂了。

“若真对你好，”洪瑾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该那样对你，兴许你头一回去的时候，她是真心疼你，心疼你没了母亲，心疼自己女儿早逝，可人会变，会变得开始权衡利益，会变得把人也算进去。”

黛玉听着，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被他握在手心里暖着。

洪瑾又道：“敏婶婶没了，他们都不真心待你，若当初你没跟我走，他们如今会怎么对你？”

“我说这些，不是小人心思，林表叔重病，贾家南下扬州，哪怕带几个大夫去，也算他们有点良心，可我去的时候，看见的是什么？”

黛玉抬起头，看着他。

“我看见的是提前挂好的白灯笼，是贾琏带着账房清点家产，是一口薄棺材。”

他看着她，“那样子冷血无情，满是算计，荒淫无道的家族，又岂会好好对你？”

听到这里，黛玉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落，落在他的手背上，

洪瑾将她揽进怀里，她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会早死，对么？”

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从前她枕着腿时那样。

“有我在。”洪瑾叹了口气，“断不会让他们动你分毫。”

黛玉哭了很久，才从他怀里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可眼泪止住了，她拿帕子擦了擦脸，长叹一口气后盯着洪瑾，“表兄，我饿了。”

知道饿是好事，赶紧叫来雪雁吩咐厨房让人摆饭，两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黛玉吃得比平日多，洪瑾看着她吃，没说话。

吃完饭，黛玉坐在窗边看书，洪瑾坐在对面看公文，屋里安安静静的，和从前一样，

王嬷嬷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湿，她想起自家姑娘刚来侯府时的样子，瘦瘦小小的，脸色苍白，说话轻声细语。

如今呢？长高了，脸上的气血越来越足，便是那些姑娘家的事儿，也有老封君，太太教着她，

姑娘这是从鬼门关里被捞了出来，王嬷嬷心里想着，她擦了擦眼睛，转身去厨房，吩咐多做几样姑娘和世子爷爱吃的点心。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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