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回到家里

却说皇宫这边，洪瑾将甄家的罪证呈上去，一箱一箱的账本摆在殿中，

皇帝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看着那些箱子，沉默了很久。

殿里安安静静的，只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洪瑾站在下面，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知道皇帝在想什么，那些账本里记着的，不光是甄家的罪，还有太上皇的脸面。

四次下江南，哪一次不是甄家伺候的？

哪一次不是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

这些话，皇帝不能说，他也不能问。

“子瑜。”皇帝终于开口，

洪瑾躬身，“臣在。”

“你和赵全回来前几日，太上皇寻到朕。”皇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他说甄家的事他知道了，抄也抄了，他不再过问，只让朕留甄家一条命。”

低着头，洪瑾没说话，太上皇这话，不是商量，是告知，皇帝留不留，都得留。

“朕没答话。”皇帝顿了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他又说，那些老臣对皇家是有恩的，只不过……”

他看着洪瑾，目光沉了沉，“别让朕做事太过，伤了那些老臣们的心。”

真的，洪瑾有点心疼陛下，这些老王八不是一次两次骑在脖子上屙屎，

洪瑾抬起头，“陛下，您……”

皇帝靠在椅背上，看着殿顶的藻井，打断他，“朕告诉父皇，若收敛，自然会放过他们，若还执迷不悟……”他没说下去，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双手递上去。

“陛下，还有一事。”

王大伴接过来，放在小几上，皇帝翻开。

看了一页，又翻一页，他的手指在纸页上慢慢滑过，翻到甄家转移财物那一笔，手突然顿住，

“这是……”皇帝抬起头，看着洪瑾。

“甄家抄家前转移的财物，”洪瑾低着头，声音不高不低，“流向了荣国府。”

皇帝盯着那页账册，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怒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他把账册合上，往桌上一扔。

“你不在京城这些日子，宁国府的贾敬也死了，甄家被抄的消息早就进了贾家，他们安分了一段时日，”皇帝冷笑一声，“朕总觉着这样的家族岂是安分的？”

“朕让太上皇知道了。”皇帝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如今太上皇无暇顾及太多。”

洪瑾抬起头，“陛下打算何时收拾贾家？”

皇帝看着他，反问：“你觉得呢？”

“干脆利落收拾倒是便宜了他们，不如慢慢折磨，折磨到陛下您觉着无趣为止。”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看着他，皇帝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了，指着洪瑾道：“子瑜啊子瑜，要不是本朝没有先例，朕真想让你也兼个锦衣府堂官。”

洪瑾连忙摇头，“陛下，赵全出了大力气，臣可不能夺了他的职。”

笑够了，皇帝摆摆手，“行了，回去罢，给你五日休沐，好好陪陪家人，其余的事，自有大理寺和刑部，五日后再去刑部上职。”

拱手大礼谢恩，洪瑾退了出去。

他走出养心殿的时候，天已近黄昏，站在殿门口，洪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半年了，也不知道表妹好不好，他大步往外走。

旺儿在午门外等了许久，远远看见洪瑾出来，“嗷”一嗓子就嚎了出来，吓得守门的侍卫纷纷看过来，他扑上来，抱着洪瑾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爷，您可算回来了，小的想死您了！”

洪瑾低头看着他那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嚎什么，不想让爷回家了？”

旺儿赶紧爬起来，抹了把眼泪，鼻涕还挂在脸上，也顾不上擦。

他手忙脚乱地打帘子让洪瑾钻入马车，自己跳上车辕，扬鞭赶马，一路往侯府去。

马车跑得飞快，旺儿恨不得插上翅膀，马车进了府门，洪瑾先往水瀑凉院祖母屋去，

老封君此刻歪在榻上，正和侯夫人说话。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洪瑾站在门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瑾儿！”她撑着扶手要站起来，洪瑾连忙上前扶住她，“祖母，孙儿回来了。”

拉着他的手，老封君上上下下打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的瑾儿总算回来了，在外头吃了不少苦罢？”

洪瑾笑着摇头，“孙儿好着呢，能吃能睡，倒是孙儿不孝，让祖母，爹娘担忧。”

老封君被他逗笑了，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你呀，就知道哄我。”

洪诚站在旁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洪瑾的肩膀。

侯夫人也红了眼眶，“去罢，玉儿等了你许久。”

洪瑾点点头，转身前往黛玉那边去，

穿过回廊，绕过中间的小园子，月亮门就在前面，婆子远远看见他，连忙转身往里跑。

“表小姐，世子爷回来了！”

还没走到门口，洪瑾就看见一个人影从屋里冲了出来。

黛玉站在门口，看着他。

她穿着一件家常的衣裳，头发松松地挽着，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她红着眼眶，冲上来，紧紧抱住了他。

旺儿等人赶紧转过身去，走得远远的。

雪雁拉着紫鹃和香菱，也退到了廊下，月亮门前，只剩下两个人。

黛玉把脸埋在他胸口，一句话也不说。

她哭了，哭得很轻，肩膀微微抖着。

没有嚎啕，没有抽泣，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洪瑾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过了好一会儿，黛玉才松开手，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

拉起她的手，“莫哭了，先进屋陪我说说话。”

屋里点着灯，昏黄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

就这么痴痴地盯着他，过了许久，黛玉才开口，“半年没见，表兄倒是清瘦了些。”

洪瑾笑了笑，她看着他，又看了一会儿，“黑了。”

黑了吗？好像的确有点黑，在金陵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头跑。

黛玉低下头不说话，洪瑾伸出手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边。

靠在洪瑾的腿上，洪瑾很自然地给她按着太阳穴，

“这些时日，去了金陵。”洪瑾低声说。

愣了一下，黛玉睁开眼睛，“金陵？”

“嗯，给陛下办差。”他没有多说，她也没有多问。

闭着眼睛，洪瑾的手还在轻轻按着，一下一下，很轻。

躺了一会儿，黛玉忽然开始犯困，眼皮沉沉的，可她不想睡，睁开眼伸出手，轻轻抚着洪瑾的脸。

“往日都是你帮我按头，”黛玉看着洪瑾，“今日换我来。”

坐起身，洪瑾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了她的话，轻轻靠在她腿上，睁着眼看着她。

从下往上看，她的脸比平日更柔了些，

黛玉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脸，“闭上眼睛，莫要乱看。”

洪瑾笑了笑，闭上眼，

按着按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黛玉低头看，人已经睡着，

停下动作，黛玉小声唤了雪雁进来。

雪雁轻手轻脚拿来薄被，接过来轻轻盖在他身上，他睡得很沉，连动都没动一下。

“给厨房说一声，等表兄醒了再安排晚饭，不过得备着，醒来就能吃到。”

听到自家姑娘交代，雪雁福身后慢慢退出

黛玉靠在引枕上拿起书，慢慢翻着，偶尔看看他，他可真是累啊，这快半年的时间去了金陵，一定是干了大事，否则怎么表兄这么累，还成了刑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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