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黛玉的底气

却说七月二十五这日，洪瑾下职回来，正要往水瀑凉院去，贵管家迎上来，手里捧着一张帖子，“爷，贾府送来的，说是恭请爷和表小姐一道赴宴。”

陛下果然是了解的，贾家真的送帖子来了，

洪瑾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表小姐知道了？”

“回爷的话，帖子一送来，小的就让底下人告诉守门的婆子，想必表小姐应该知了。”贵管家低着头，洪瑾点点头，把帖子递给旺儿，抬脚往水瀑凉院走。

黛玉此时正在画画，听见香菱通报他来了，赶紧找了张宣纸将画挡住，走到外屋榻上坐着。

“帖子的事，知道了？”洪瑾一坐下便开口，

“知道了。”黛玉点点头，而后抿了抿嘴，“虽说这是外祖母的生辰宴，我本该去贺一贺的……只是实在提不起那个兴致，那些不想见的人，躲都躲不及，何苦要往跟前凑呢，倒不如在屋里清清静静的好。”

洪瑾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黛玉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表兄想去？”

“我也不想去。”看着他的脸色，心里便明白了。

不是想去，是不得不去，这世上能让他不得不去的，只有一个人。

“表兄去，我便去。”便是不愿意，只要表兄去，她也去，

“你不必勉强。”洪瑾摆摆手，

“不是勉强。”她抬起头，笑了笑，“只是表兄说过荣辱与共的话，我何尝勉强了？”

虽不知那位为什么让表兄这种时期去，可总该是有目的的，黛玉心里想着，到时候去了外祖母家，她得看看什么人去了。

七月二十八这天，荣国府张灯结彩。

让洪瑾有些意外的是，西街的马车并不算多，看来有些人还是有脑子的，

永宁侯府的马车从侧门进去，停在二门口，旺儿先跳下车，打起帘子，洪瑾下来，回身扶黛玉。

两人穿得都比较素雅，洪瑾看了她一眼，伸手替她理了理衣裳，“走罢。”

黛玉点点头，跟在他身边。

寿仪是旺儿挑的，五样寿仪都很体面，也不出格，旺儿，雪雁，紫鹃，香菱，王嬷嬷抱着跟在后面。

两人并肩往里走，荣国府里比外头还热闹，廊下挂满了红灯笼，戏台子搭在后花园，远远能听见锣鼓声。

丫鬟婆子们穿梭往来，端茶的，送果子的，递热毛巾的，个个脸上带笑，洪瑾四处打量，

好家伙，不管是永宁侯府还是定远侯府，包括赵全家，国子监祭酒家，大理寺卿家，忠顺王爷家，都不敢如此，

贾府真的无法无天，要不是陛下还没完全夺权，也还没完全收拾这群人，洪瑾心里想着，否则非弄死这一家人不可。

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贾母坐在上首，笑得合不拢嘴。

王夫人，邢夫人坐在旁边，王熙凤站在下头张罗，嘴就没停过。

洪瑾和黛玉并肩走进去，先给贾母行了礼，黛玉端端正正福了福身，“外祖母福寿安康。”

“老太君祝您寿比南山。”洪瑾拱了拱手，贾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好好，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黛玉又给王夫人，邢夫人见了礼，王夫人笑着点头，“我真没想到，林丫头你能来。”

果然还和从前一样，说话一点都不招人喜欢，黛玉心里想着，淡淡一笑，抬起眼看着王夫人，“舅母这话说的，倒像是我不该来似的，怎么，外祖母的寿宴，舅母觉得我该躲着不成？还是说舅母心里头，今儿我不该来？”

被黛玉这么一呛，王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想恨上去却看着洪瑾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盯着自己，压住心里的火气，握住黛玉的手拍了拍，“林丫头这话可折煞舅母，你便是日日住在这儿，舅母也是开心的。”

谁要住在你们家，黛玉心里呸了一声，恰巧这时候王熙凤凑上来，拉着黛玉的手上下打量，“林妹妹这气色，比上回见又好了许多。”黛玉笑了笑，“凤嫂子说笑了。”

寿仪递上去，贾母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太客气了，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王熙凤在旁边凑趣，“老祖宗，这是林妹妹的心意，您就收着罢。”贾母笑着让人收起来。

洪瑾看了黛玉一眼，低声道：“我去前头，你在这里，有事让人来找我。”

黛玉点点头，他便转身离开。

女眷这边，南安太妃，北静王妃，锦乡侯夫人，临昌伯夫人都在座，王熙凤一一给黛玉介绍，

南安太妃看起来保养得极好，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袍子，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簪子，气度不凡。

她看了黛玉一眼，微微点头，对贾母道：“这便是你那个外孙女？”

贾母笑道：“正是。”

南安太妃上下打量黛玉，见她虽然穿着素净，可通身的气派，比那些穿金戴银的姑娘还强几分，便笑着招手，“过来让我瞧瞧。”

黛玉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南安太妃拉着她的手，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贾母，“这孩子生得极好，气度也好，老太太你有福气。”

贾母笑得合不拢嘴，“太妃过奖了。”

北静王妃也看了黛玉一眼，笑着点点头。

锦乡侯夫人和临昌伯夫人坐在下首，锦乡侯夫人只笑着点了点头。

临昌伯夫人却不认得，她上下打量黛玉，见她穿戴虽好，却不张扬，心里便有些喜欢。

“这孩子模样真标志，”她拉着黛玉的手，对贾母道，“老太君好福气，有这么个外孙女，多大了，可许了人家不曾？”

王熙凤在旁边正要开口，黛玉已经福了福身，“回伯夫人的话，已经许了人家。”

临昌伯夫人笑了，“哦？是哪家的公子，有这个福气攀上贾家的亲事？”

黛玉脸上还带着笑，可那笑意已经冷了下来，她站直身子，看着临昌伯夫人，“伯夫人说笑了，原是我们林家高攀了夫家才是，永宁侯府世代簪缨，世子若不嫌弃我，便是我的福气。”

厅里安静了一瞬，临昌伯夫人愣了一下，有些讪讪的，若是寻常富家官家少爷兴许不认得，可这位永宁侯府世子，可经常听老爷提起，

贾家还真是深藏不露，攀上高门贵胄。

南安太妃看了黛玉一眼，眼里多了几分看戏的意味，

贾母脸上的笑也僵了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常。

王夫人低着头喝茶，看不清表情，贾家姊妹们相互递眼神，

薛宝钗微笑看着黛玉，心里却思量，有依靠就是不一般，说起话来当真是刺人，

王熙凤连忙打圆场，笑道：“林妹妹你这一说，嫂子倒想起来了，你和洪世子什么时候办喜事？到时候，我们这满屋子的人，可都要去讨杯喜酒喝。”

提到洪瑾，黛玉脸上的笑意又回来了，“本来定了腊月十六定亲，可后来表兄说要往后推，便又让钦天监重新看了日子，定在明年三月十八。”

我才不要告诉你们，老太妃薨世婚期必须往后推，黛玉心里想着，

王熙凤拍手笑道：“三月好，三月春暖花开，正适合办喜事，到时候我们可都要去。”

众夫人也笑着附和，厅里的气氛又热闹起来，黛玉坐在那儿缓缓扇着团扇，脸上带着笑，

贾宝玉坐在王夫人身边，从黛玉进门，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

她变了，不是从前那个柔柔弱弱，动不动就哭的林妹妹，

如今站在人群里，比谁都好看，和谁说话都从从容容，

袭人站在旁边，见他脸色不好，小声询问：“二爷，您怎么了？”

宝玉摇摇头，没说话，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脸色。

前些日子，他无意中听见琏二哥哥和凤嫂子说话。

凤嫂子说，“林妹妹如今攀上了永宁侯府，咱们家要是有事，求到她跟前，她总不能不管罢。”

琏二哥哥说：“她如今是侯府的人，凭什么管咱们？”他当时听了，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轻轻叹了口气，宝玉看着她，可她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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