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妙玉眼神不干净

赵全见他神色认真，收了笑，眼神示意身边的人离开，关了门，倒上茶水，“什么事？你说。”

洪瑾把香菱的事复述一遍，赵全听完，皱了皱眉，“被拐卖？那可有些年头了。”

“公事还是私事？”赵全询问，

“私事。”

“私事也好办，若是良家子，当年父母定会报案，有报案就有记录，我让苏南那边的锦衣军去查，他们手里有历年案卷，查起来比地方衙门快。”

的确，让赵全动用私人关系比让苏南那边衙门去查要简单得多，

“不过时间可短不了，苏南有姑苏，扬州，常州，镇江，查起来并不容易。”洪瑾几乎不会私事公办，赵全有些好奇，这个香菱有那么重要吗？

“若是能查着，我家中还有几坛好酒，全部送给你。”

赵全摆摆手，“酒是小事，不过你得告诉我，这香菱跟你什么关系？”

“是我夫人的丫鬟。”洪瑾如实回答，

赵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子瑜，你对你家夫人可真上心，连她身边的丫鬟都要管，我成婚那会儿，我夫人身边的丫鬟叫什么我都记不住。”

洪瑾没接话，端起茶喝了一口，赵全又道：“你放心，这事我记下了，苏南那边有锦衣军的人，我让他们去查，有消息告诉你。”洪瑾点点头，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回到家，黛玉正在窗边看书，见洪瑾进来，放下书，抬起头，“怎么样？”

在她对面坐下，洪瑾把赵全答应查的事说了一遍，黛玉点点头，“希望能找到。”

“找到了，是她的福气，找不到，咱们也尽力了。”虽然不相信大幻仙人那番话，但是这些年相处，洪瑾倒是觉得香菱是个很不错的女儿家，

若确定是良家子，到时候归还她的卖身契，同赵琅成与不成，另当别论。

斜靠在榻上吃着枇杷，黛玉忽然笑了，“夫君，你今日在栊翠庵，看那妙玉给那人用绿玉斗，是不是心里蛐蛐人家？”

洪瑾一愣，“你怎么知道？”

黛玉抿嘴笑，“你虽然脸上不动声色，可我看你端茶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每次心里蛐蛐人，都是那个表情。”

“夫人，何必如此聪慧，把为夫看到干干净净。”洪瑾有些无奈，黛玉哼了一声，“我自己的夫君，自然看得仔细，倒是那叫妙玉的，看那人眼神确是不干净。”

“喔？说来听听？”洪瑾坐起身来，黛玉想了想，“外祖母说她是带发修行，修行之人该心如止水，可她看那人，却……”黛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却怎样？”洪瑾来了兴趣。

想了想，黛玉把手里的枇杷核放在碟子里，拿起湿帕子擦了擦手指，才慢慢开口，“她给外祖母奉茶时，动作行云流水，不急不躁，像在做一件分内的事。

给你我奉茶时，也是淡淡的，眼睛都不多抬一下，可到了那人……”黛玉仔细回想，“她把绿玉斗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多停了一瞬。”

“她看那人的眼神，和看旁人不一样，旁人是一潭死水，看那人时，却是一汪春水，还有便是，那人说话的时候，她却痴痴盯着。”

洪瑾靠在引枕上招了招手，黛玉坐过来，靠在他的怀里，“修行之人，六根不净，倒也可怜。”

黛玉轻哼一声，“可怜？我倒不觉得，她既然选择了带发修行，就该断了尘缘，这般不清不楚，害人害己。”她顿了顿，“况且，那人……”

“贾宝玉怎样？”洪瑾将下巴靠在她的肩上，

垂下眼，黛玉脱口而出，“见了姐姐就忘了妹妹，对谁都上心，却对谁都不真心。”侧着头，看向洪瑾，“他配不上任何人的真心。”

“夫人倒是看得透彻。”

“不是我看得透彻。”黛玉伸手捏了捏洪瑾的脸，“若不是夫君，我当真还是那浑浑噩噩，什么也不知什么也不晓。”

“那我呢？”洪瑾扒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夫人觉着我有几分真心？”

“嗯......”坐起身子，歪着头看着他，“你说说，你有几分真心？”

“想同你一起白头到老的真心，不知夫人可满意？”

满意，很满意，黛玉心里想着，可突然又生了戏弄的想法，  哼了一声，“说得这般轻巧，你可同旁人说过？”

“你可冤枉死我，洪家家风你当看得透彻，我也不稀得同别的女子说不清道不明，怎会与别人说这般混账话留下情债，夫人你若冤枉我同别人不清不清楚，我当真是要恼了！！”洪瑾不知为何瞬间恼火，

黛玉吓了一跳，赶紧拿出帕子给他擦额头，“你别恼，是我说错了，怎的气得满头大汗，筋都爆了出来。”

别过脸气着，他突然明白老爹为何会生老娘的气，如今落到自己头上，当真是气人，

见他别过脸去，黛玉心里又急又好笑，伸手去扳他的脸，“真恼了？”

洪瑾不说话，把脸偏到另一边，黛玉又扳，“我错了还不成？”

还是不说话，只是白了一眼，黛玉看见了，知道他气已经消了大半，只是还端着，她也不戳破，只拿帕子继续替他擦额上的汗，擦着擦着，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洪瑾终于开口。

黛玉垂着眼，“我方才那话，是故意逗你的，谁知你当真了。”她顿了顿，“夫君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会不知道，咱们家家风我也看在眼里。”

“你啊！”洪瑾戳了一下她的脑门，“用万事打趣，我只会同你一道乐呵，家中之人不可，你我真心不可。”

抓住洪瑾的胳膊摇了摇，黛玉嘴里嘟囔着，“我错了还不成”。

洪瑾被她摇得晃了两下，绷着的脸终于撑不住，“知道错了？”

“知道了。”黛玉点点头，

“错哪儿了？”

愣了一下，想了想，“不该拿那种话打趣你，明知你不是那样的人，偏要那样说，是我不对。”

叹了口气，洪瑾伸手轻轻磕了一下她的脑袋，“下回不许了。”

黛玉捂着额头，“疼！”

其实不疼，可她还是装模作样揉了揉，洪瑾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只把她揽进怀里。

“躺一会儿，整日看你冲着他们笑，我看着都累。”伸手拿过一旁的薄被，黛玉“嗯”了一声，靠在他的腿上闭着眼睛，

屋里安安静静的，过了好一会儿，外头传来脚步声，紫鹃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新沏的茶和两碟点心。

她轻手轻脚走到桌边，把原先的果子盘撤下，换上茶水和点心。

黛玉睁开眼睛看了她一下，见她嘴唇动了动，又闭上，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怎么了？”黛玉看着她，洪瑾目光从书上移到紫鹃身上，

紫鹃犹豫了一下，福了福身，“少夫人，婢子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紫鹃又看了洪瑾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才开口：“今儿在荣国府，婢子去袭人姐姐屋里吃茶，正说着话，太太来了。

袭人姐姐便告知太太，说宝二爷心地纯良，待人都是一片真心，不拘小节。

今日在栊翠庵，妙玉师傅大约是出于方外人的率性，待客时用了些非常规的器皿。

二爷也不理论，用了便用了，奴婢只是担心，二爷这般不避嫌，若被不知情的外人看见，恐生误会……毕竟妙玉师傅是修行之人，名声要紧。”

黛玉听着，眉头微微动了动，没插话。

紫鹃又道：“太太听了，当时就恼了。

说这个妙玉，本是出家修行的‘槛外人’，倒做起这等不避嫌的勾当！

拿自己的杯子给我儿用，分明是狐媚子附身，想勾引他破了规矩，

亏她还是读书仕宦家的女儿，竟做出这等玷污佛门的事，往后不许宝二爷再去栊翠庵！”

紫鹃说完，低着头退到一旁，屋里安静了一瞬。

黛玉靠在洪瑾怀里，忽然笑了，“看吧夫君，”

她抬起头，看着洪瑾，“我就知道二人有事。”

“你怎么知道？”洪瑾故意询问，

哼了一声，黛玉一脸有好戏看的样子，“若非爱慕，若非夫妻，怎能同用一个杯子？她一个修行之人，拿自己的杯子给他用，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

“还是夫人看人准。”洪瑾附和，

“不是我看得准，”黛玉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有些人心里想什么，脸上就写着什么，倒像是生怕旁人看不出来似的，

她那点子心事，连藏都藏不住，偏还当自己是个伶俐的。”

“行了，别人的事，与咱们不相干。”洪瑾拍拍她的头，

黛玉点点头，翻了个身背对紫鹃，紫鹃见两人不再说话，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你说，妙玉那个人，会不会后悔？”安静一会，黛玉还是忍不住询问，

“后悔什么？”

“后悔出家。”黛玉顿了顿，“她若是没出家，以她的才情容貌，找个好人家嫁了，也不至于……如今这般，偷偷摸摸地动心，却什么都不敢做。”

“路是自己选的，她选了修行，就该守住本分，守不住，便是她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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