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我不配不敢想

封氏已经安顿了下来，离侯府五条街置了一处二进小院子，不大，只有一间正房，左右两间厢房，一间厨房，一间茅房，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白日里在府里做事，酉时会有马车送英莲回家，如此的日子倒也是极好的，

可赵琅那边，她不敢想，

他知不知道她已经不是奴籍了？他知不知道她找到了娘？

不敢问，也不敢打听。

只是偶尔在园子里遇见，他看她一眼，她看他一眼，谁也不说话，各自走开。

英莲想着，也许这辈子就这样了，能安安稳稳地在侯府做事，能陪着母亲养老，就是老天爷最大的恩赐了，旁的，不该她想。

紫鹃见英莲发呆，推了她一把，“想什么呢？”

英莲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

“你的心事，谁不知道？”紫鹃是个聪明人，自然能看出三爷和英莲有了情愫，

这般人家这般门第，即便英莲是良家子，即便洪家赵家后宅干干净净，姑太太姑老爷真的会不在乎吗？

“别胡说。”英莲别过脸，紫鹃笑了笑，没再追问。

雪雁也看了英莲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屋里安静了一会儿，三人叽叽喳喳开始小声说笑起来。

“英莲，”雪雁还是忍不住，忽然开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英莲愣了一下，“什么打算？”

放下手里的瓜子，雪雁看着她，“你如今是良家子，又找到了娘，往后来去自如不受约束，可有打算？”

低下头，英莲想了好一阵子，“我觉得在府里挺好的，世子爷和少夫人待我好，月俸也不低，我还能陪着母亲。”

雪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看了紫鹃一眼，紫鹃微微摇头，示意她说话，英莲抬起头，笑了笑，“你们别替我操心，我挺好的。”

翌日，赵琅来侯府请教洪瑾。

手里拿着一卷书，在书房里坐了大半个时辰，洪瑾给他讲了几处民事纠纷和刑事量刑区分，又指点了几篇结案陈词的写法，赵琅认真记下，又问了几句关于刑律的疑难，洪瑾一一解答，

走到园子里，正值午后，赵琅沿着小径慢慢走，经过荷花亭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亭子旁边的桂花树下，站着一个人。

英莲正端着茶盘从厨房出来，要去给黛玉送茶，低着头走路，没注意前面有人，等她抬起头时，赵琅已经站在三步之外。

两人都愣了一下，英莲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侧身让到一旁，福了福身，“三爷。”

赵琅也回过神来，拱了拱手，“英莲姑娘。”

两人都不说话，微风吹过，树花簌簌落了几朵，落在英莲的肩上，赵琅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英莲姑娘。”他又叫了一声。

英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三爷有何吩咐？”

沉默了一会儿，赵琅才缓缓开口，“听说你找到你母亲了？”

“托世子爷和少夫人的福，找到了。”英莲点点头，赵琅“嗯”了一声，“那便好，你母亲身子还好吗？”

愣了一下，英莲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还，还好，只是这些年遭了罪，腿脚不太灵便。”

“可让府医看过了？”

“多谢三爷关心，世子爷已经安排府医看过，并无大碍。”

两人又沉默，树花还在落，落在青石板上，落在茶盘上，英莲低着头，看着茶盘上的桂花，不知道该不该拂掉。

赵琅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发顶，看着她肩上的树花，想说“我帮你拂掉”，又觉得不妥，他攥了攥拳头，没动。

“英莲姑娘。”他第三次开口，英莲抬起头，看着他，赵琅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好好照顾你母亲。”

英莲点点头，“多谢三爷。”

又站了一会儿，赵琅才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英莲还站在树下，端着茶盘，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他收回目光，大步往前走。

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英莲才慢慢抬起头。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眼眶忽然有些红，她咬了咬唇，把茶盘端稳，继续往院子里走去。

封氏正在做针线，她怕拖累女儿，抢着给侯府做一些针脚线活儿，

老太太心善，便让人安排封氏白日里在府里做一些针线活，每个月八百文月钱，也算能减轻女儿的负担，酉时还能同女儿一道回家，

见女儿回来，眼眶红红的，便问：“怎么了？”

英莲摇摇头，“没什么。”

“莲儿，可是那位三爷……”封氏叹了口气，

“娘，别问了。”

封氏放下手里的针线，拉着英莲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莲儿，娘不问你，只是你若有心事，别憋在心里。”

抬起头，看着母亲，英莲眼泪掉了下来，“娘，女儿不敢想，他是定远侯府的三爷，我是什么身份？到底给人做了这么多年丫鬟。”

把她揽进怀里，封氏泪流满面，“莲儿，是娘害了你，害了你啊，只是咱们如今的身份……”英莲把脸埋在母亲肩头，“娘，我知道，我不敢奢望。”

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封氏眼眶也红了。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想起甄士隐，想起那个败落的甄家，想起这些年受的苦。

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莲儿，”封氏声音有些哽咽，“娘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只盼你过得好。”

英莲从她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娘，我现在就很好，世子爷和少夫人待我好，您也在我身边，我知足了。”

洪瑾从书房出来，往院子里走，黛玉正在看家中账簿，见他进来，连忙放下手中事，“夫君，三表哥走了？”

点点头，洪瑾在她旁边坐下，叹了口气，“我看琅弟那样，估摸着天塌下来也说不出一句话。”

“你倒说上别人了，当初你还不是这般，”黛玉戏弄着，洪瑾轻咳，“夫人此言差矣，我确认心意是不是即刻同你说了？以往不说那是怕你觉着我老，二来......”

该不该告诉她，当初认为她是看了西厢记，害怕她生错了情？

“二来什么？”黛玉歪着头看向他，眼神中倒是写着今日我必须知道是什么。

“夫人且原谅我去查了事儿，得知那厮给你看了不该看的闲书，怕你生错情。”

看着，死死看着，看得洪瑾想着要不要解释一下，黛玉突然呲笑，“原来夫君当初那般拧巴为着这个？我确系看了那书，可满心满眼心里边想的都是夫君，从无二人。”

黛玉靠在他肩上，“那人什么坏心你当明白。”

“自然，便是那句我愿意等的，让我知你心中有我，也是大了胆同你说。”

果然是个木头桩子，非要女儿家臊着脸皮去说，黛玉心里想着，要不是自己大着胆子说了，岂不是成婚还要推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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