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年没过完先分红

王桂花没理会，顺手把燃着的药线塞进了通风孔。

“咳咳……啥味儿？哪来的烟？”

不到一分钟，浓密的黑烟顺着山风直接灌进了矿口。那股子辛辣的气息呛得几个汉子眼泪直流，沈老三更是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王桂花！我知道是你！你有种出来！”横肉汉子对着烟雾乱开枪。

“我就在这儿。”

王桂花从树影里走出来，手里托着那个土雷管，引信正冒着烟。

“想要方子？成啊。但这雷管脾气大，万一我这手一抖，这老黑沟今晚就得平了。”

那些汉子一瞧雷管，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往后退。

“别……别乱来！咱就是求财！”

“求财？求财求到姑奶奶头上了？”王桂花往前走了一步，眼神比这山里的冰还冷，“把沈会计放了，滚下山去。不然，我就带着你们这帮畜生，一起下去见沈家的老祖宗。”

沈老三瞧见王桂花那副拼命的架势，早就吓尿了裤子，拽着那汉子的衣角小声说：“大哥，这婆娘是个疯子，咱先撤吧……”

“撤？撤个屁！”横肉汉子正要发狠，林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不许动！军区保卫科！”

大熊领着十几个干事，端着上了膛的半自动步枪，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那汉子手里的火药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霍远征走在最后头，军大衣的摆子在雪地上扫过，他快步走到王桂花跟前，一把夺过她手里那个还在冒烟的“雷管”。

等拿到手里一瞧，霍远征的眼角抽了抽。

那哪是什么雷管，分明是两截刷了黑漆的干木头，上面绑了根快燃尽的香头子。

“王桂花，你胆子是真肥。”霍远征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后怕，又带着点说不出的赞许。

“没法子，谁让这帮人记吃不记打。”王桂花把手揣进大衣兜里，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沈会计被解了绳子，噗通一声跪在王桂花跟前，鼻涕一把泪一把。

“桂花……救命之恩，我沈会计这辈子当牛做马……”

“行了，回村自个儿领罚。支书那儿，少不了你一顿烟杆子。”王桂花摆摆手，看都没看沈老三一眼。

沈老三这回是彻底完了。勾结外贼打军供矿产的主意，这罪名够他在里头关到老死。

霍远征让保卫科的人把这些“穿黑棉袄的”全押下山，自个儿留在了王桂花身边。

“京城那边批下来了，老黑沟以后正式列为军民共建禁区。回头我会调一个排过来驻守。”

王桂花紧绷着的弦总算松了。

“那感情好。省得我天天拿木头疙瘩吓唬人。”

两人顺着山路往回走。

路过那道石缝时，王桂花停住脚，指着那处还没被雪盖住的朱砂矿层。

“霍远征，你说这石头咋这么红呢？”

“那是血汗浇出来的。”霍远征转过头，看着王桂花被风吹得通红的脸蛋，“王桂花，等这批药出了，跟我去趟京城吧。老爷子说，想见见那个能把死局下活的女人。”

王桂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去，咋不去？我也想瞧瞧，京城的门槛，是不是真的比咱这老黑沟还硬。”

回到药厂时，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缝纫机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张嫂子她们已经开始干活了。

王桂花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缕升起的炊烟。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靠山村再也没有沈家。

只有属于她王桂花的宏图。

老黑沟的风打着旋儿从矿口灌进来，吹得王桂花那身黑呢子大衣的下摆啪嗒响。她低头瞅了瞅脚尖，那双省城买的小牛皮鞋上沾了一层灰蒙蒙的矿粉，鞋尖还蹭掉了一块皮，那是刚才在乱石堆里急着救沈会计时磕的。

霍远征站在她跟前，两只手抄在军大衣的兜里，脊梁骨挺得像后山那棵百年老松。他那双眼在黑夜里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王桂花。

“京城，我得去。”王桂花把手往兜里一揣，指肚摩挲着那两个木头疙瘩“雷管”，心里那股子紧绷的劲头松快了不少，“不过不是现在。厂里那两台缝纫机刚支起来，张嫂子她们连针头都没认全呢。我这当厂长的要是这时候拍屁股走人，这乱石岗非得乱了套不可。”

霍远征短促地笑了一声，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散得极快：“我就知道你放不下这摊子。老爷子那边不急，他说了，能写出那种方子的女人，骨子里肯定刻着‘稳当’两个字。”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封着的信封，塞进王桂花手里。信封口没糊死，透着股子淡淡的松烟墨味儿。

“这是老爷子亲笔写的。他听秦主任说你不仅懂药，还懂怎么治那帮‘土匪’，稀罕得紧。信里有他在京城几处老宅子的地址，还有几个老中医的联系方式。你收好，以后进京办事，用得着。”

王桂花接过信，觉得手心里沉甸甸的。上辈子她死在垃圾堆里的时候，别说京城的老爷子，就是县里的公章她都没资格摸一下。这辈子，这路是越走越宽，宽得让她觉得这大青山的雪都变得顺眼了。

“大熊！把这几个带下去，连夜送进县局。”霍远征转过头，对着正往沈老三嘴里塞破布的大熊吼了一嗓子。

“好嘞！首长放心，保准出不了岔子！”大熊应得响亮，一脚踹在沈老三屁股上，像拎死狗一样把人往山下拽。

沈老三嘴里呜呜地叫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回头看了一眼王桂花，那眼神里全是绝望。他本想着靠着外贼翻身，没成想这回是彻底把自个儿送进了绝路。

王桂花没看他。她看着沈会计正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那一身灰布棉袄被撕了好几个口子，露出的黑棉花在风里抖。

“沈会计，腿能动不？”王桂花走过去，声音冷淡。

“能……能动。桂花，我这回是真瞎了眼，听了沈老三的鬼话。”沈会计一边拍土，一边偷偷瞄王桂花，老脸红得发紫。

“瞎不瞎的，回村跟支书解释。你那会计的章，我看你是真不想要了。”

王桂花没再废话，扭头顺着山路往下走。霍远征落后她半步，手里的手电筒打出一道稳定的光圈，刚好照在她落脚的地儿。

回到药厂时，天已经麻亮。

院子里支起了一口大铁锅，张嫂子正领着两个女工在熬姜汤。浓郁的姜辣味顺着风飘进鼻子里，让王桂花打了一个激灵，周身的寒气瞬间散了一半。

“厂长回来了！沈会计救回来没？”张嫂子撇下大勺子，急火火地跑过来。

“救回来了。在大熊车上呢。”王桂花走到井台边，舀了一瓢凉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感觉激得她脑子清醒了不少，“张嫂子，去把厂里那本名册拿来。今天晌午，咱不开工，先分红。”

“分红？”张嫂子愣住了，“这月还没过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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