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铁盒藏锋惊破晓，后山林里起疑云

“姐！出事了！刚才挖地基，挖出个死人头！”

王桂花心里咯咚一下，推开车门就往下跳。

“在哪儿？”

“就在老黑沟山口对着的那块新地基底下。黑子刨了两铁锹，直接带出一串白骨。”大熊嗓子眼儿都冒了烟，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药厂后院已经围满了人。几个胆小的女工躲在墙根底下抹眼泪，沈长林支书正蹲在坑边，手里拿着个旱烟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王桂花挤进人群，往坑里一瞅。

那坑深一米多，几截泛黄的骨头散落在红土里，旁边还有一个生了锈的钢盔，正当中心有个明显的弹孔。

“这是……鬼子？”沈长林指着那钢盔，声音打着颤。

王桂花跳进坑里，拿脚尖踢了踢那钢盔。钢盔翻了个面，里头掉出一个已经烂成泥的日记本，还有半截没烂透的皮带扣。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上辈子她听沈大柱喝醉了说过，老黑沟以前是鬼子的一个秘密据点，后来被咱的游击队给端了，坑里埋了不少脏东西。

“不是鬼子。”王桂花捡起那截皮带扣，上面印着个模糊的五角星残影，“这是当年牺牲在这儿的先烈。大熊，去把村里的红布拿来，先把骨头收了。沈支书，这地基先停工，咱得给县里打报告，这厂房盖在先烈身上，折寿。”

围观的村民一听是“先烈”，那股子恐惧劲儿立马变成了敬畏。

“桂花说得对！咱得立碑！”

“怪不得这地方长不出草，原来是英雄埋骨的地儿。”

王桂花站在坑底，看着那一截截白骨被小心翼翼地放在红布上。她突然想起霍远征走前那个眼神。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地底下埋着什么？

就在这时，沈会计从人群后头钻出来，手里拿着个放大镜，在那儿一个劲儿地瞅。

“不对……王厂长，你看这骨头底下，好像还有个铁盒子。”

大熊跳下去，几锹把土清理干净。

一个绿色的铁皮箱子露了出来。箱子锁得很死，盖子上刻着一串看不懂的洋码子。

“别动！”王桂花猛地喝止，“大熊，退后！”

她想起沈大柱以前提到过，鬼子撤退前，在老黑沟埋了不少化学剂。这箱子要是贸然打开，这药厂也就不用开了。

“都散了！散了！”王桂花把人群往外赶，“支书，让大熊把这院子锁了。没我的话，谁也不准靠近。”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王桂花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那块印着五角星的皮带扣。

灯火晃了晃。

她从抽屉里翻出那只不锈钢哨子，凑到嘴边，想吹，又放下了。

还没到时候。

沈会计在隔壁屋里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桂花，这月的分红算出来了。加上采矿队的额外补贴，咱还得往外拿两百块。你看这钱是从公账走，还是……”

“走公账。沈会计，明儿一早你跟我去县里。”王桂花打断了他的话，眼神盯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地基，“那铁盒子，我得亲手交到霍远征的人手里。”

窗外，风又刮了起来。

那声音穿过老黑沟的山口，听着像是一声声沉闷的叹息。

王桂花没睡。她拿出那张秦主任给的基地图纸，在“新厂房”那个圈上，重重地打了一个叉，然后在旁边重新画了一个圈。

既然这地底下埋着英雄，那她就得在这儿起一座真正的纪念馆，把药厂和老黑沟的根，扎得更深。

半夜里，药厂门口又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王桂花拎着灯走出去。

只见沈小龙缩在门缝后头，手里举着一张揉皱的纸。

“桂花婶子，我爹刚才在账本里发现了一张夹层纸。他说，这可能是沈大柱以前在矿上偷出来的‘地宫图’。”

王桂花接过纸。

纸上画着老黑沟密密麻麻的水道，正当中标着个红点，对应的位置，正好就是药厂新挖出的那个地基。

她心里一紧。

沈大柱还没交代干净。这老黑沟，怕是还有一个更大的秘密没挖出来。

窗户纸被外头的北风吹得“哗哗”响，那一盏煤油灯的火苗跳得厉害，映在墙上的影子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王桂花顾不得去拧灯芯，她劈手夺过沈小龙手里那张发黄的纸，指尖一触到那纸质，心里就沉了一下。这不是普通的信纸，是以前矿上用来画雷管分布图的坐标纸，背面还带着股子散不去的硫磺味儿。

“你爹在哪儿发现的？”王桂花压低嗓门，眼睛死死盯着图上那个红点。那个点，扎眼得狠，正对着她下午刚刨开的那处地基。

沈小龙缩在门缝后头，鼻尖冻得通红，说话还打着颤：“就在那本老账本的封皮里。俺爹说，沈大柱以前在矿上保卫科的时候，总爱一个人往老黑沟钻。这图……这图上的圈儿，俺爹说像是埋雷的地方。”

王桂花心里冷笑一声，沈大柱这杂碎，临了还给她留了这么个“大礼”。她把纸往怀里一揣，顺手从门后头抄起那把用来剁药材的大砍刀。

“回屋睡觉去，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要是传出去半个字，你爹那会计的差事，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

打发走了沈小龙，王桂花没睡。她披上大衣，顶着风雪出了院子。大熊正带着两个后生守在库房门口，见王桂花出来，忙把怀里的火药枪紧了紧。

“姐，这大半夜的，地基那儿不安稳，你出来干啥？”大熊抹了一把脸上的白霜，嗓子哑得厉害。

“大熊，去把厂里那两盏大号的手提灯点着，再叫上黑子，带两把铲子跟我走。记住了，别惊动张嫂子她们。”王桂花走得快，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

三人到了新地基坑边上。下午挖出来的那些白骨已经用红布盖好了，放在一旁的板车上，在月光底下显出一抹诡异的红。

“姐，咱真要在这儿动土？这可是英雄埋骨的地儿，万一……”黑子有点怂，手里的铲子在那儿晃悠。

“少废话，挖。正中间那个位置，往下刨三尺。”王桂花举着手提灯，光柱稳稳地落在下午那个铁盒子的印记旁。

大熊二话不说，抡起膀子就开干。这地下的土被火烧过，虽然酥了点，但里头夹着的碎石子多，每铲子下去都震得虎口生疼。约莫过了半个钟头，大熊的铲尖儿猛地传回一声闷响。

“当！”

那是金属碰撞的动静，在死寂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有了！”大熊压低嗓门，趴在坑边上拿手开始刨。

泥土翻飞，一个绿色的铁皮箱子彻底露了头。这箱子比下午瞧见那个还大一圈，锁头已经锈得跟箱体粘在了一起。王桂花跳进坑里，拿灯近距离一照，只见箱子盖上刻着一串洋码子，旁边还有个歪歪扭扭的十字记号。

“姐，这玩意儿沉得厉害，里头别是金条吧？”黑子眼里冒了光。

“想得美。这要是金条，沈大柱早把它刨出来去省城换大洋马了，还能留到现在？”王桂花拿大砍刀的背儿在箱子上敲了敲，声音闷闷的，“这里头怕是以前鬼子留下的细菌药。黑子，去把后院那桶还没稀释的雄黄酒提过来，顺着缝儿往里浇。”

雄黄辟邪，更关键的是这玩意儿能压住不少化学药剂的性子。王桂花盯着那箱子，脑子里却在转着那张“地宫图”。图上标了三个点，这才是第二个。

正忙活着，药厂后山那片林子里突然传出一阵枯枝断裂的声。

“谁？”大熊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铁锹横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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