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地底下的秘密

林子里静悄悄的，连只鸟叫都没有。王桂花关了灯，拉着大熊和黑子往暗处缩了缩。过了约莫两三分钟，一道微弱的手电光在林子里晃了一下，紧接着是沈老太那沙哑的咳嗽声。

“三儿……你慢点。那婆娘下午肯定挖出宝贝了，咱趁黑捞一把，够咱去北边投奔你哥的费了。”

王桂花心里那股子火腾地就上来了。这沈老太，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刚保住一条老命，又琢磨着来偷她的地基。

“娘，你小声点。那两条大黄狗灵得很，万一叫唤起来，咱跑都跑不掉。”沈老三压低的声音透着股子贼心不死。

只见两个黑影从林子边儿溜出来，鬼鬼祟祟地往地基坑这儿摸。沈老太怀里还揣着个布口袋，估计是想用来装“宝贝”。

王桂花没动弹，她给大熊使了个眼色。

等那俩黑影摸到坑边上，刚瞧见底下那个绿铁箱子，沈老三兴奋得直接叫出了声：“娘！看！真是个大铁盒！这得装多少宝贝啊！”

“抓贼！”

大熊一声怒吼，两盏大号手提灯猛地拧开，明晃晃的光柱直接把沈家母子照成了两个呆头鹅。

“哎哟妈呀！”沈老太吓得一屁股坐在雪堆里，手里的布口袋掉在地上，滚出两个干巴巴的地瓜。

“沈老太，沈老三，这老黑沟的土，你们是吃不腻啊？”王桂花拎着砍刀从暗处走出来，灯光映在她脸上，显得很阴森，“下午刚挖出先烈的骨头，你们大半夜就敢来动土，就不怕那些英魂半夜去找你们谈谈心？”

沈老三吓得腿肚子直转筋，扁担往地上一扔，噗通就跪下了：“桂花……不，厂长！咱就是路过，路过……”

“路过带着扁担？路过钻后山林子？”王桂花走到沈老太跟前，用刀尖挑起那个布口袋，“看来牛棚那儿住得不舒坦，想去县局里换个砖房住？”

“王桂花，你别欺人太甚！”沈老太在那儿撒泼打滚，“这是咱沈家的地儿，地底下的东西就该归沈家！”

“这地儿现在归军区，这箱子挂的是军方的号。沈老三，私动军用物资，你哥沈大柱那是贪污判了二十年，你这回怕是要直接吃枪子儿。”王桂花凑近了，压低声音，语气冷得像冰渣子。

沈老三一听“枪子儿”两个字，眼皮一翻，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大熊，把这俩货锁进磨坊里，明儿一早，连着这铁盒子一起送去县里。”王桂花收了刀，转头看着那个绿箱子，眉头却没松开。

等大熊把人拽走，院子里重新静了下来。

王桂花蹲在坑边，拿手电筒照着箱子底下的泥。她发现那泥的颜色不对，红里透着股子黑，像是有什么液体渗出来了。她拿铲子拨了拨，一股子刺鼻的酸臭味儿猛地钻进鼻孔。

“黑子，离远点！这箱子漏了！”

这下王桂花不敢大意了。她想起霍远征走前留下的那个不锈钢哨子。原本想着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可这铁箱子里要是真藏着毒气，这药厂里的几十号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快步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翻出哨子，用力吹响了。

“嘀——嘀——嘀！”

尖锐的哨声在寂静的靠山村上空盘旋，惊醒了无数睡梦中的村民。

不到半个钟头，大队部那边的哨卡就有了动静。三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顶着风雪，一路咆哮着冲进了药厂大院。

车还没停稳，一个穿着四个兜军装、肩膀上扛着校官衔的汉子就跳了下来。这人王桂花认识，是霍远征留下的保卫科副科长，姓秦。

“王顾问，出什么事了？”秦副科长按着腰间的枪套，眼神警惕。

王桂花指了指后院的地基坑：“秦科长，咱这儿挖出个洋码子的绿箱子，里头有股酸臭味儿，我怕是当年鬼子留下的化学弹，没敢乱动。”

秦副科长脸色大变，招手叫来两个戴着防毒面具的战士：“快！封锁现场！全村戒严！”

战士们动作麻利，不到十分钟，药厂周围就被拉起了警戒线。张嫂子她们被叫醒了，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站在院子里不知所措。

“桂花，这到底咋了？是不是沈大柱那帮人打过来了？”张嫂子拽着王桂花的胳膊，手心里全是汗。

“没事，嫂子，你们先去大队部食堂待着，这儿有部队的人守着。”王桂花安慰了几句，把女工们疏散到了安全地带。

秦副科长带着人下到了坑里。他拿着个便携式的探测仪在箱子边晃了晃，仪器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王顾问，多亏你没私自打开。这箱子里装的是高浓度的芥子气，虽然过了几十年，但密闭得好，一旦泄漏，这乱石岗方圆十里都得成死地。”秦副科长摘下防毒面具，额头上全是冷汗。

王桂花心里一阵后怕。要不是沈小龙送来那张图，要不是她留了个心眼，沈老三那蠢货要是偷偷把箱子撬了，后果不堪设想。

“秦科长，这图……您瞧瞧。”王桂花把怀里那张纸递了过去。

秦副科长借着灯光看了一眼，眼神猛地一缩：“这是沈大柱画的？这上面标注的坐标……除了这儿，还有一个是在老黑沟的水源头！”

王桂花脑子里“嗡”的一声。老黑沟的水源头供给着全村的饮水，要是那儿也被埋了这种东西，那沈家就是想把全村人都毒死。

“沈大柱这个畜生！”王桂花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响。

“王顾问，你立了大功。这事儿我得立刻上报给霍首长。另外，沈老三和沈老太人呢？”

“关在磨坊里呢。”王桂花指了指后院。

“带走！严加审讯！”秦副科长大手一挥。

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风雪渐渐停了，原本喧嚣的院子此刻被肃杀的气氛笼罩。那几个绿铁箱子被战士们用厚厚的铅皮布裹得严严实实，抬上了专门的防化车。

王桂花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没半分轻松。

她想起图上那个还没挖出来的第三个点。那个红圈，标在老黑沟半山腰的一处断崖下面。

“娘，霍叔叔是不是要回来了？”翠翠揉着眼睛走过来，小声问了一句。孩子被刚才的动静闹醒了，看着院子里的兵哥哥，眼里满是好奇。

王桂花摸了摸女儿的头，眼神坚定：“快了。等咱把这山里的毒虫全清干净，他就回来了。”

她转身走到桌边，提起钢笔，在名册上沈老三的名字下面，重重地划了一道红杠。

这一笔，判的不光是沈老三的刑，还有她对沈家最后的一丝耐性。

“大熊，去把采矿队的人全叫上。明儿一早，咱不挖矿了，跟着部队进山，把那水源头翻个底儿掉！”

王桂花吩咐完，看着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红彤彤的光照在那处被挖开的地基上，像是一道刚结痂的伤口。

地底下的秘密正在一点点被撕开，而她王桂花的这局棋，才真正进到了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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