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九千岁真是让人看不透，奴婢觉得他好像很疼您啊

暗卫的消息是在一个阴沉的午后传来的。

慕容烨正在书房里批阅公文，鹿鸣推门进来，单膝跪地，递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王爷，青州来的消息。”

慕容烨搁下笔，接过信函，拆开，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楚玉河在青州倒是活得风生水起。”他将信纸递给一旁的楚澜音：“沈万山被他哄得团团转，出钱出人，帮他打通了青州上下的大小关节。如今楚玉河在安平县虽只是个县丞，实权却不输县令。”

楚澜音接过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面色平静：“还有呢？”

“沈家正在打点行装，准备护送楚映微回京。”慕容烨说：“沈万山给楚映微备了不少陪嫁之物，说是要让她风风光光地回武威伯府，不能让顾家的人看轻了去，甚至还带来了不少人手，看样子要在京城商贾中占有一席之地了。”

楚澜音将信纸折好，放在桌上，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不咸不淡地说：“她回她的京城，跟我有什么关系？”

慕容烨看着她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就不怕她回去之后找你麻烦？”

“她找我麻烦，我就接着。”楚澜音放下茶盏，抬眼看着慕容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现在是誉王妃，有王爷护着，有太后疼着，肚子里还揣着王爷的骨肉。她楚映微算什么东西？一个被婆家嫌弃、被娘家抛弃的弃妇，拿什么跟我斗？”

慕容烨被她这番话逗笑了，笑声低沉而愉悦：“阿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谦虚了？”

“跟你学的。”楚澜音毫不客气地说。

慕容烨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拿起信纸，正色道：“不过有一件事，你说得对。”

“什么事？”楚澜音狐疑的看着慕容烨。

慕容烨的目光深邃了几分：“楚玉河在青州频繁活动，结交地方官员，拉拢商贾势力，目的不会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丞。他这个人，惯会借力打力。若是让他知道殷少御是两国互市的关键，他一定会对殷少御下手。”

楚澜音的手指微微收紧：“所以，殷少御不能出事。至少现在不能。”

“我已经加派了暗卫，日夜守在客院周围。”慕容烨说：“梅悟道那边也打了招呼，殷少御的药，必须亲眼看着喝下去。”

楚澜音点了点头，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然而，暗卫带来的消息只是暴风雨的前奏。

接下来的几天，朝堂上突然掀起了一股弹劾慕容烨的浪潮。柳相带头，联合了六部中好几个侍郎，以及都察院的几位御史，联名上书，弹劾誉王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奏折上的罪名一条比一条重，从私通外邦到蓄养死士，从僭越礼制到意图谋反，恨不得把慕容烨打成十恶不赦的乱臣贼子。

慕容烨在朝堂上听着那些弹劾，面色如常，不辩驳，不解释，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臣问心无愧。”

皇帝将那些奏折留中不发，既没有斥责柳相，也没有为慕容烨说话。态度暧昧得让人琢磨不透。

消息传到誉王府的时候，楚澜音正在花厅里和殷令仪喝茶。

“柳相？”殷令仪放下茶杯，眉头紧皱：“这个老狐狸，就是纯纯的该死！若不是他暗中和大梁往来，质子的事根本不会被提上来，澜音，他是你的外祖父，但坏透了。”

楚澜音微微眯起眼睛：“我从来也没把他当成外祖父，柳相把持朝政太久了，皇上也有不得已的时候。”

“那慕容烨怎么办？”殷令仪有些担忧，毕竟慕容烨若手腕不够硬，那就会让楚澜音日子过得不好，殚精竭虑不利于养胎。

“他自有办法。”楚澜音端起茶杯，语气平静：“朝堂上的事，我帮不上忙。但我能做到不给他添乱。”

殷令仪看着她那副笃定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倒是沉得住气。”

“急有什么用？”楚澜音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我去给王爷炖碗汤。他在朝堂上受了气，回来得喝口热乎的。”

殷令仪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无奈又欣慰的弧度。

这个女人，比自己想象的更厉害，她是能不动声色的等待，像是一个极好的猎手。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在这场弹劾风波中，第一个站出来为慕容烨说话的，竟然是萧玦。

九千岁萧玦，那个平日里冷着一张脸、从不参与朝堂争斗的摄政王，在柳相弹劾誉王的第三天上朝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柳相若是闲得慌，不如去查查青州的账。本王府上的人说，安平县有个县丞，手伸得比知府还长。”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柳相的脸色当场就变了，楚玉河再次被提起来，皇上都蹙眉了。

朝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萧玦为何突然替誉王出头。要知道，萧玦和慕容烨之间虽然没有什么过节，但也谈不上交情。

萧玦这个人，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不结党，不站队，在朝堂上像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剑，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落下。

如今，这柄剑落在了柳相头上。

“九千岁此言差矣。”柳相强撑着笑脸：“青州的账目每年都有核查，账目上的事是户部的事，老臣不能逾矩。”

“哦，你也知道各有所执啊。”萧玦打断了他，语气冷淡得不带一丝感情：“殷少御的事，一直都是本王在管，殷少御要死了，誉王请来梅悟道救命，是为了维护两国安宁，怎么到了柳相嘴里就成了私通外邦？就算大梁公主被赐婚，那也是圣上的旨意，你是不是也要说圣上私通外邦？”

柳相被噎得说不出话，赶紧跪下给皇上磕头：“老臣绝无此意，老臣拳拳之心都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皇上切勿听信谗言，老臣冤枉。”

“谗言？”萧玦冷哼：“柳相是想要做什么？也要弹劾本王不成？若是这样，本王不介意好好查一查所有朝臣的底细。”

皇帝抬起手压了压额角：“好了，不要吵了。”

“是。”萧玦拱手：“臣以为，嘴上功夫文臣厉害是应该，心思歹毒也都是饱读诗书的人，臣别的本事没有，略懂拳脚功夫，再有人敢动摇国本，臣不介意舒展一下筋骨。”

皇帝都无奈了。

散朝后，柳相铁青着脸走了，萧玦却破天荒地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御书房，跟皇帝单独谈了近一个时辰。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但当天下午，宫中就传出消息，皇帝下令，彻查青州官员贪墨案，从安平县开始。

楚玉河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消息传到誉王府时，已经是傍晚了。

楚澜音正在厨房里炖汤，知春兴冲冲地跑进来，把朝堂上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末了还不忘加一句：“王妃，那个九千岁真是让人看不透，奴婢觉得他好像很疼您啊。”

楚澜音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瞪了知春一眼：“胡说八道什么？九千岁是深明大义，看不惯柳相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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