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知识产权转让协议
周芙宁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右手攥着024号档案袋，指甲陷进牛皮纸里，纸面皱出几道深痕。
龙七把后视镜别开了。
车开了五分钟。
周芙宁的手机亮了。陈立行。
“马永昌找到了。”
“在哪？”
“云城第三人民医院。住院部。”陈立行的声音压得很低，“三天前入院，病历上写的是急性心梗。但我让人查了一下——他入院当天，沈维钧被抓的消息刚上了本地新闻。”
装病。
“他能跑吗？”
“ICU监护，二十四小时有护工。走不了。但他要是咬死不开口，心脏病人不能长时间审讯，很难突破。”
“不需要他开口。”周芙宁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024号档案袋。
“我有二十四个人替他开口。十九个死人，五个失踪的活人。陈律师，帮我找那五个。”
她挂断电话。
车子回到主路上。周芙宁拉开公文包，把024号档案最后那张活体样本采集记录抽出来。
采集人签名栏里有两个名字。
第一个：马永昌。
第二个，字迹很小，她凑近了看。
不是名字。是一个工号。
YF-BL-09。
YF。妇幼。BL。病理。
云城妇幼保健院病理科。九号。
她把工号拍下来发给钱进。
“查这个工号对应的人。2007年在职的。”
钱进的回复来得很快。但这次不是文字。是一张截图。
云城妇幼保健院2007年度在职人员花名册。病理科。编号09。
姓名：沈维钧。
周芙宁盯着屏幕。
沈维钧在2007年不是什么医药集团的老板。他挂着妇幼保健院病理科的编制。
他亲手采过样。
在周敏华死后第三天。
他不只是幕后指挥。他到过那间地下室，站在024号的遗体旁边，拿着穿刺针。
周芙宁把手机放下。
她看向龙七。
“不去看守所了。”
龙七等着。
“去殡仪馆。”
龙七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周芙宁说：“我姑姑的遗体，当年从白水村卫生室出的死亡证明。卫生室不处理遗体。那她埋在哪？”
龙七没问第二句，调转方向。
周芙宁靠在椅背上，手指摁着024号档案袋封面上周敏华的名字。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龙七。”
“在。”
“我爸这辈子，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龙七沉默了很久。
车子停在红灯前。他开口了。三年来第一次主动说了一句不是回应指令的话。
“周总，不是你爸得罪了人。是他碍了畜生的道。”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
周芙宁的手机又震了。
厉寒洲。
“笔记本最后一页夹层里还有一样东西。刚才没注意，翻开才看到。”
“什么？”
“一份知识产权转让协议。签字页。你爸签过的。”
周芙宁的呼吸停了半拍。
厉寒洲接着说：“但协议上沈维钧的签字栏是空的。他没签。这份协议没有生效。”
“周总，你爸留的不是原件。是他签完之后自己多打印了一份，只签了自己的名字。他留了底。”
周芙宁闭上眼。
她父亲在签字的时候就知道沈维钧不会守约。
所以他留了这一页。
不是给自己留的。
是给她留的。
殡仪馆没有周敏华的记录。
前台查了两遍。2007年11月的火化名册，按日期翻，按姓名检索，没有。
“确定是这家？”前台问。
“云城只有两家殡仪馆。”周芙宁说。
“那您看看另一家，南山的。”
“南山那家2009年才建的。”
前台不说话了。
周芙宁站在大厅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墙上那排年份标牌。2005，2006，2007。
一个死在2007年11月的人，章丘镇白水村卫生室开的死亡证明，但殡仪馆没有火化记录。
人死了。尸体没来。
那尸体去了哪？
她出了殡仪馆。
“白水村。”
龙七没问路线。他刚才在车里已经查好了。
四十分钟。车从城区一路向东南，过了章丘镇镇口的牌楼，又走了七公里碎石路。
白水村卫生室在村口的一棵老槐树底下。两间砖瓦房，铁皮门上钉着一块白色塑料牌，“白水村卫生服务站”。
门开着。里面一个老头坐在桌后面，桌上一台旧电脑、一摞处方笺、一个搪瓷缸。
周芙宁走进去。
老头抬头看她，眼神里有本能的警觉。城里人的穿着，不是来看病的。
“您贵姓？”周芙宁问。
“刘。”
“刘医生，2007年的事，您还记得吧。”
不是问句。老头的手指碰了一下搪瓷缸。
“哪件？”
“您给二十多个人开过死亡证明。不是本村的。从山坳里那个厂房抬出来的。”
刘医生的脸一下子灰了。
他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你是哪个单位的？”
“不是单位的。”周芙宁把024号档案袋里的照片抽出来，放在桌上。“这个人是我姑姑。”
刘医生看了一眼照片，眼皮跳了一下。
“我不——”
“刘医生。”周芙宁的声音没有起伏，“沈维钧昨天被抓了。马永昌今天在医院装心梗。厂房里的档案柜全部被我搬走了。二十四份。一份不少。”
她停了一下。
“您是被迫开的死亡证明，这个我理解。但您如果现在还不说实话，等检察院的人来的时候，就不是我这个态度了。”
刘医生慢慢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手抖得水洒在桌面上。
“那些人……”他的声音沙哑，“死了的，马永昌让我去开证明。我上去的时候人已经停了。我不是大夫吗，他说你就写个多脏器衰竭，写个急性肝坏死，反正也不算假的。”
“遗体呢？”
“马永昌自己处理的。他有渠道。”
“什么渠道？”
刘医生把杯子放下，水又洒了。
“厂房后面有个焚化坑。不大，就是个水泥池子加个铁盖。工业用的那种。”
周芙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焚化坑。
不是下葬。不是火化。是在厂房后院烧掉。
她想起那个厂房的布局。正面是三层主楼，左侧平房塌了一间，右侧铁皮棚。
后面她没去。
“坑还在吗？”
“应该在。后来没人管过那块地方。”
龙七已经在门口了，手机拿出来在定位。
周芙宁没有马上走。她把照片往前推了推。
“这个人。024号。2007年11月6日死的。你去开证明的时候，见过她的遗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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