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思琪站在彩灵身后，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但她没有退，没有躲。
她在保护她。
就像以前，她保护主人那样。
思琪的眼圈红了。她伸手，轻轻握住彩灵的手。
彩灵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好，好。”太子笑了，笑容很冷，“妹妹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只是……妹妹记住，这宫里，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彩灵咬着嘴唇，没说话。
“退下吧。”太子摆摆手，像赶苍蝇。
彩灵行了个礼，拉着思琪转身就走。走出帐篷时，她的手还在抖。
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阴的。冷风吹来，彩灵打了个寒颤。
“公主，”思琪轻声说，“谢谢您。”
彩灵摇摇头，眼泪掉了下来:“对不起，思琪。我……我没能保护好你。”
“不，”思琪抱住她，“是公主保护了奴婢。谢谢公主。”
彩灵在她怀里小声啜泣。
思琪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却沉甸甸的。
太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今天拒绝了，明天呢？后天呢？
还有二皇子，三皇子……
这座皇宫，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把所有人都困在里面。
而她，要怎么保护彩灵？怎么保护自己？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要更小心，更警惕。
因为危险，已经来了。
从太子帐篷回来后，彩灵一直心神不宁。晚膳也没吃几口，就早早歇下了。
思琪守在她床边，看着她睡梦中还蹙着的眉头，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夜深了，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敲打着帐篷。
思琪睡不着，轻手轻脚地出了帐篷。外头，陆青还在值守，看见她，迎了上来。
“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思琪摇摇头，“公主做噩梦了。”
陆青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陪你走走？”
两人沿着营地边缘慢慢走。雨不大，打在油纸伞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侍卫们都在帐篷里躲雨，营地很安静。
“太子今天……”陆青开口。
“他想用我做祥瑞。”思琪低声说，“公主拒绝了。”
陆青的眉头皱了起来:“太子这是……急了。”
“急了？”
“嗯。”陆青点头，“治河案虽然了了，但太子的威信受损。朝中那些原本支持他的人，开始动摇。他需要一件事，来重新树立威信。祥瑞……是最快的方法。”
思琪明白了。太子把她当成了救命稻草。
“那……他会罢休吗？”
“不会。”陆青摇头，“太子这个人，表面温和，实则固执。他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放弃。”
思琪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你别怕。”陆青握住她的手，“有世子在，有我在，不会让他伤害你。”
思琪点点头，靠在他肩上。伞很小，两人挨得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陆青，”她轻声问，“你……你跟太子，是不是有过节？”
陆青的身子僵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我感觉到，”思琪说，“太子看你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不像看普通侍卫，像看……敌人。”
陆青沉默了。雨声渐渐大了，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良久，他才开口:“我父亲……是死在太子手里的。”
思琪猛地抬起头。
陆青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深沉的痛。
“五年前，北疆战事吃紧。我父亲是前锋参将，奉命突袭敌营。可情报有误，敌营里埋伏了重兵。我父亲和三千将士，全军覆没。”
他的声音很稳，但思琪听出了里面的颤抖。
“后来查出来，情报是太子的人提供的。那人收了敌军的贿赂，故意给假情报。事发后，太子为了保全自己，把那人灭了口。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思琪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握住陆青的手，发现他的手很凉。
“你……你恨太子吗？”
“恨。”陆青点头，“但我更恨自己。恨自己当时不在父亲身边，恨自己没能保护他。”
他的眼圈红了，但没哭。只是紧紧握着思琪的手，像抓着救命稻草。
思琪抱住他，轻声说:“不是你的错。”
陆青把脸埋在她肩上，肩膀微微发抖。
雨还在下，把两人的衣服都打湿了。但他们谁也没动，就这么抱着，像两个在暴风雨里互相取暖的人。
良久，陆青才抬起头，擦了擦眼角。
“对不起，”他说，“不该跟你说这些。”
“该说。”思琪看着他，“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
陆青笑了，笑容有些苦涩:“我的过去，没什么好知道的。都是血，都是痛。”
“可那也是你。”思琪轻声说，“我想知道全部的你。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全部。”
陆青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水。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思琪，你真好。”
思琪的脸红了，低下头。
雨渐渐小了。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了。
“该回去了。”陆青说。
两人往回走。快到帐篷时，思琪忽然想起什么。
“陆青，你父亲的事……世子知道吗？”
“知道。”陆青点头，“世子就是因为这个，才收留我的。他说，他不能让我父亲白死，总有一天，要还我父亲一个公道。”
思琪明白了。萧珩收留陆青，不只是看中他的能力，更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太子。
“那……世子他……”
“世子一直在查。”陆青低声说，“只是太子势力太大，证据又都被销毁了，查起来很难。但世子没放弃，他说，天理昭昭，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思琪点点头。她相信萧珩，也相信陆青。
恶人，总会有恶报。
只是时间问题。
回到帐篷，彩灵还在睡。思琪换了身干衣服，在她床边坐下。
月光从帐篷的缝隙透进来，照在彩灵脸上。她睡得很不安稳，睫毛颤动着，像在做什么噩梦。
思琪轻轻握住她的手，小声说:“公主别怕，奴婢在。”
彩灵的手动了动，慢慢平静下来。
思琪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她要保护彩灵，保护这个把她当家人的公主。
也要帮陆青，帮萧珩，还那些枉死的人一个公道。
虽然很难，虽然危险。
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陆青，有萧珩，有彩灵。
还有那些不会说话但最忠诚的朋友。
只要努力，只要坚持。
总有一天。
天快亮了。
雨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战斗，才刚刚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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