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新的机遇


“男同志向女同志靠近一点。”

“女同志可以挽着男同志的胳膊——”

摄影师站在老式木架相机后面,半个脑袋钻在黑布里头,声音从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姜早坐在凳子上,旁边挨着谢言桥,听见这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忽然急急地喊了一声:“不行!”

摄影师的手一顿,从黑布后面探出头来,谢言桥心里也跟着一紧,转过头看她。

只见姜早一只手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比划了一下,跟摄影师商量道:“这是结婚照,能不能不拍肚子啊?就拍肩膀以上就行。”

好歹这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张照片,等照片洗出来,少说要看几十年。

摄影师一愣,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谢言桥,见男人点头,摄影师立刻心领神会,笑着答应:“好嘞!没问题!姑娘这么漂亮,怎么拍都好看!”

姜早这才满意地坐回去,微微侧了侧脸,笑容自然。

一生都在出片的女人,绝不能含糊。

谢言桥鼻尖飘过她发间淡香,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搭在自己前臂上的那只手上,抬起眼看向镜头。

“啪”的一声,镁光灯闪过,画面定格。

结婚报告早就提交上去了,今天批准下来,就差这张结婚证。

今年年末,民政局的结婚证正赶上从“奖状式”向“护照式”过渡,以前是一张对开的大纸,现在换成了红色封皮的小本本,里面还专门留出了贴夫妻黑白合照的位置。

谢母提前好些天就在念叨,催着两人赶紧把证领了,今天谢言桥上午有空,便张罗着来了。

姜早嫌外套臃肿,拍照前特意脱了,只穿着里面的米白色针织毛衣,照相馆里没有暖气,她刚坐下就开始打冷颤。

谢言桥看见这一幕,眉头皱了皱,眼底有些不赞同,但也不好说什么。

镁光灯一闪完,他立刻拿起棉袄从女人身后披上。

姜早还没来得及把胳膊伸进袖子里,他已经蹲下去替她系扣子了,围巾绕了三圈,把半张脸都裹了进去。

姜早艰难地从围巾里探出下巴:“我自己来——”

“穿好。”男人两个字就把她的抗议压了回去。

等姜早跟着摄影师走到柜台前面去选片子,谢母才朝谢言桥使了个眼色。

谢言桥会意,转身走向旁边办证的窗口。

窗口里的女同志翻了翻材料,抬眼核对了一下他的脸,然后拿出两本崭新的结婚证,盖好钢印递了出来。

谢言桥把两本结婚证合上,若无其事地揣进了自己的大衣内袋里。

与此同时,谢母从手提包里摸出两本一模一样封皮的红本子,等姜早选完照片走回来,便笑眯眯地迎了上去,把本子递到她手里:

“早早,结婚证办好了,这个你来保管着吧。”

姜早接过来,翻开看了看,内页上是她和谢杭越的名字,倒也像那么回事。

她没多想,合上本子收进了自己的布包里。

这件事办完,谢母才算卸下了心头的大石,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单位还有事,不能多耽搁。

谢言桥也看了看腕表,他下午军部还有个会议,时间卡得紧。

两人把姜早送回军区大院,车子停在门口,谢母从车窗里探出头叮嘱了她几句,然后车子便掉头驶出了大院正门。

车子前脚离开,姜早的身影又从大门里晃悠了出来。

她拐上了往临街去的马路,上次在冯记裁缝铺做的那几套衣服,算算日子也该做好了,正好今天有空,顺道去取回来。

还没走到裁缝铺门口,隔着几步远就看见冯嘉鲤正站在门口张望,一见她的身影,眼睛亮了,跑着迎上来的。

“姜同志!你可算来了!”冯嘉鲤接过她手里的包,引着她往店里走:“我们等你老半天了,又联系不上你。”

上次姜早走的时候没留电话,只留了个军区大院的地址,冯嘉鲤一个裁缝铺的小姑娘,确实进不去那戒备森严的大门。

姜早跨进铺子,看见爷孙俩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怎么了?”姜早左右看了看,没看见自己那几件衣服的影子,“衣服制作有困难吗?”

她设计的款式确实跟这个时代常见的剪裁不太一样,但有图纸摆在那里,应该不至于做不出来。

冯嘉鲤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衣服都做好了,就是……”

她跟爷爷对视了一眼,脸上有些为难,“是这样的,之前我们把你那套样衣做好以后,挂在假人模特上打板,结果有个顾客进来,一眼就看中了。”

姜早:“你们……卖给她了?”

“没有没有!”冯嘉鲤着急解释道:“我们怎么会私自乱卖客人的衣服,更何况这是你自己设计的!”

她从柜台后小心取出一套衣裙,展开铺在柜台上,收腰短上衣配散摆半裙,做工很精细,走线工整。

“就是领口的扣子被那个顾客扯坏了,”冯嘉鲤指着那粒扣子,苦着脸解释:“这扣子没货了,所以想问问你能不能换一种颜色?”

姜早听完,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把衣服叠好放回柜台上,语气轻松:“原来就是这么点事啊,扣子你换同色系的就行,不用一模一样。”

冯嘉鲤也松弛下来,拍了拍胸口,脸上有了笑:“那就好,我还怕你介意呢,毕竟是定做的衣服。”

她拿着那件上衣进到后面仓库去翻扣子了,留姜早在前面等着。

这时,柜台后面站起一个人来。

女人今天穿了件半旧的藏蓝色工作服,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有上次那种宿醉的颓废。

她的眼神很清明,跟上次那个满身酒气从外面踉跄进来的女人判若两人。

她打量着姜早,开了口:“姜同志,我看过你的设计,很不错。”

姜早微微颔首:“谢谢。”

这句夸奖来得自然,但姜早能感觉到,这不是单纯的寒暄。

果然,冯薇接下来就打开了正题:“要不要跟我们小店合作?你出设计,我们来做成衣卖。我们可以买你的设计。”

“你也看见了,”冯薇摊了摊手,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你的衣服很受欢迎。”

“上次看中你那套衣服的女孩,是市长家的千金。人家就是路过,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连样子都没摸到呢,小姑娘就吵着要买。”

“你说我们这小店,哪经得起这么大的佛来闹啊?万一人家动用什么手段,给我们小店拆了,我们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冯薇循循善诱,一边跟她亮出了现实的困境,一边又不动声色地抬出了市长千金的名头,既是示弱,也是亮牌,典型的软硬兼施。

女人很精明。

姜早眉梢微挑,笑意未达眼底:“那真是难为你们保护这件衣服了,你们要是想瞒着我,完全可以重新做件一模一样的自己卖。”

冯薇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这个女人不是那种随便哄两句就晕头转向的,她脑子清醒得很。

“是你的就是你的,”冯薇敛了笑容,神色认真:“我们店不会做那种恶心勾当,我现在是真心实意地在跟你商量。”

她拿起柜台上姜早留下的那张设计图纸,已经被翻看了很多次,边角都有些卷了:“你的设计真心不错,不是照着外国杂志描个样子就算设计的,是有自己想法的东西。”

“我们店也有能力把成衣做出来,卖出去以后我们完全可以分账。”

女人的脑子很灵活,完全是做生意的料,姜早不免对她高看了几眼,就连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冯老头,也觉得这个大孙女言辞太过大胆。

“好啊,一起赚钱当然好。”姜早爽快地答应。

冯薇嘴角还没来得及翘,女人的话锋已经转了。

“但是,我不卖设计。我要做自己的品牌,我可以高于市场价雇佣你们,原材料钱我来出,你们只负责制作加工。”

冯薇瞳孔微微放大,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种话,有些不可思议:“你这是打算买下我们这家店?”

柜台后面的老冯头听见这话,不赞成地摇了摇头。

一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姑娘,张口就要做自己的品牌,还要雇下他们爷孙仨,这口气未免也太大了些。

姜早不急不缓地解释:“不是,我只是租赁你们的一部分时间和手艺,算是雇佣关系。你们想做旗袍还可以继续做,不影响。”

她把话又往回拉了半分:“这件事不用急着答复,你们慢慢商量。如果下次那个市长千金再过来闹,你们直接把那套衣服卖给她就是了。”

冯薇愣了一下:“什么?”

“一件衣服而已,卖就卖了。”姜早语气轻松:“她毕竟是市长千金,穿出去的衣服,这比任何广告都好用。”

冯薇心头一震,眼里对姜早多了几分欣赏,但目光落在她的孕肚上,又有些惋惜,似乎觉得这样的女子不应该困于后宅。

可想到自己心比天高,一把年纪仍旧碌碌无为,她自嘲地笑了笑。

“好。”冯薇点头,态度比刚才郑重,“我跟家里商量商量,谢谢。”

冯嘉鲤正好从仓库出来,把改好扣子的衣裙递给姜早,“你看这个扣子行吗?”

姜早接过来一件一件检查,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把尾款付了,又写了个号码递给冯薇:“我叫姜早,想好了打这个电话。”

冯薇接过纸条,目光复杂,姜早拎着打包好的几套衣服出了裁缝铺。

冯嘉鲤数着手里的钱,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这笔钱的数额不小,算是这个冬日,冯记裁缝收到的第一笔正经工钱,够他们过个好年了。

她笑嘻嘻地把钱一张一张码好,想着晚上回去买条鱼给爷爷炖汤喝。

冯薇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字条,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https://www.02shu.com/5053_5053319/49856160.html)


1秒记住02书屋:www.02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02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