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交换
李建广叫住他，咬着牙，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我有一件事，可以跟你们交换。”
顾北川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李秀芝也皱了眉。
“什么事？”
李建广看了周彩芹一眼，“你先出去。”
周彩芹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但还是站起来，端着粥碗出了病房，把门带上了。
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李建广靠在枕头上，叹了口气“你们知不知道，顾大林为什么这么急着要钱？”
李秀芝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欠了赌债，不是小数目，是二百块，他上个月在镇上推牌九，输红了眼，把身上带的钱全输光了，又跟放贷的借了二百，说好这个月还，利滚利，现在怕是已经三百了。”李建广顿了顿，看向顾北川，“你叔公摔伤这件事，我承认跟我有关系，但顾大林来找我要钱，不是因为他爹，是因为他自己还不上赌债，他拿他爹当幌子，到处讹钱，你是他表弟，你应该知道他的德性。”
李秀芝的脑子飞快地转。
怪不得顾大林那天晚上开口就要二百，怪不得他那么急着要钱，他不是在替老村长讨公道，他是在替自己填窟窿。
顾北川的脸色很平静，但李秀芝注意到他的下颌绷得很紧。
“你说完了？”
“说、说完了。”李建广愣了一下。
顾北川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医药费的事，这次就算了，但我警告你，以后别再去找王桂芬的麻烦，不然，我不光会让你赔钱，还会让你坐牢。”
他走出病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李秀芝站在原地，看了李建广一眼。
他的脸上没有感激，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不甘。
她没说什么，转身跟了出去。
……
从卫生院出来，两个人直接去了老村长家。
顾婶正坐在院子里择菜，看见他们进来，忙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北川来了？秀芝也来了？快进屋坐。”
老村长半靠在炕上，后脑勺的纱布已经换了新的，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些，但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
看见顾北川，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北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下午。”顾北川在炕沿上坐下来，“叔公，你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老村长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李秀芝身上，叹了口气，“丫头，你们的事儿我都听说了，只可惜我现在身子骨不行，没办法帮衬你们，叫你妈受了那么多罪……”
话音落下，他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李秀芝并没急着应答，而是看向顾北川。
顾北川沉默片刻，还是开口，“叔公，大林在外面欠了赌债。”
“他上个月在镇上推牌九，输了二百块，又借了高利贷，现在利滚利，怕是已经三百了，他来找李建广要钱，不是替您要医药费，是他自己的债还不上了。”
老村长的嘴唇开始哆嗦，胸膛起伏得很厉害。
他的手在炕沿上摸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摸了半天，没摸到，忽然把枕头拽过来，朝门口砸了过去。
“这个畜生！”
枕头砸在门框上，落在地上，扬起一层灰。
“我还没死呢！他就开始败家了！三百块！他上哪儿弄三百块去？他这是要气死我！”
他骂着，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顾婶赶紧扑过去，拍着他的背，“德厚，你别激动，大夫说你不能生气……”
“我不生气？我养了这么个东西，我能不生气？”老村长一把推开她的手，要去够炕边放着的拐杖，“他人呢？把他给我叫回来！我今天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顾北川按住他的手，“叔公，您别急，叫回来，您能怎么样？打他一顿，骂他一顿，他就能改了？”
他喘着粗气，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悲哀，“那你说怎么办？就让他这么胡闹下去？等他闹出人命来？”
“叔公，大林哥今年三十多了，不是小孩子了，您打他骂他，他当时认错，转头就忘，他为什么敢去赌？因为他觉得有您兜底，他欠了债，您替他还，他惹了事，您替他摆平，他有恃无恐。”顾北川抿了抿唇，继续道，“不如趁这个机会，让他自己扛。”
“他欠的债，让他自己去还，还不上的，让放贷的去找他，他吃了苦头，才知道怕。”
顾婶在旁边搓着手，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老村长慢慢靠回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北川，你说得对，我惯了他三十多年，惯出一身毛病，这次，就让他自己扛吧。”
“可那三百块，要是他还不上，那些人会不会……”
他睁开眼睛，看着屋顶，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没进花白的鬓角里。
顾北川打断他的话，“叔公，你放心，我去找那些人谈，让他们给大林哥一个期限，分期还，要是他真的一时半刻还不上，即便是我们从中帮衬一二，也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老村长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你办事，我放心。”
他顿了顿，又看向李秀芝，“丫头，大林去找你麻烦的事，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老村长，您别这么说，跟您没关系。”李秀芝摇了摇头。
“怎么没关系？他是我的种，他造的孽，就是我的孽。”老村长的声音涩涩的，“你放心，以后他要是再敢去找你，你告诉我，我亲自收拾他。”
李秀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从老村长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顾北川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他没看李秀芝，却是开口，“你放心，我会去找大林，不会再让他去找你们的麻烦了。”
“谢谢你。”李秀芝站在他身侧，悄悄往他的身边走了一步。
微微偏头，两人的影子贴在一起，好似她的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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