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乡下来的，还挑三拣四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秀芝就醒了。
院子里起了雾，薄薄的一层，把远处的屋顶和树梢都罩在一片朦胧里。
“秀芝？你怎么起这么早？”王桂芬的声音从堂屋门口传来，带着睡意。
李秀芝进了灶房，蹲下来生火，“睡不着。”
火烧起来的时候，院门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她皱了皱眉头，忙跑过去开门，拉开门闩，映入眼帘的却是大壮。
大壮额上冒着些许的汗珠子，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秀芝姐，顾哥部队临时有事，半夜就走了，他来不及跟你告别，托我给你送信来。”
李秀芝看着那牛皮纸的信封，皱了皱眉头。
“好，我知道了。”
她点了点头，抽出里头的信纸来，上面写着几行字，
“李秀芝同志，
我走了。
叔公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
李建广那边，他如果再闹，你去派出所报案，我已经跟周同志打过招呼了。
有任何问题随时写信告诉我。
顾北川。”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把信纸折好，重新塞进信封里，转身进屋，压在枕头底下。
和之前那封信放在一起。
两封信，一张身份证明，叠得整整齐齐，像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
吃早饭的时候，李秀芝把碗端到灶台上，盯着余额数字，看了好一会儿。
八百三十二块。
这个数字搁在二十一世纪，连件像样的大衣都买不了，可搁在一九五三年的永固村，却是一笔巨款。
但经不起花。
租柜台一个月要十五块，押金三十，这就去了四十五。
还有布料、针线、扣子、拉链，只要能叫上名字的，哪样不要钱？
李秀芝叹了口气，把碗收起来，起身走到后院柴房。
空间仓里堆着这半个多月收来的东西，草编的筐、旧棉布、半成品的鞋底、破苇席，还有几盏品相还行的煤油灯。
在心里琢磨了一番之后，她点开了古董贩子老王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在几天前。
【秀芝，王哥，这批货给看看，给个价您全端走。】
【古董贩子-老王，哎呦，秀芝老妹，这批东西比上回还全乎！那几盏煤油灯品相不错，其他的倒不怎么样，不过没关系，我给你打包价，两千五，怎么样？】
两千五，加上手头的八百，就是三千三。
【秀芝，成交。】
交易完成的那一瞬，余额瞬间跳到了三千三百二十块，虽然钱到账了，可屋子里却变成空落落的了，不仅如此连心里也是空落落的。
这些东西是她一点一点攒下来的，换成钱容易，可再想攒这么一批，又得从头开始。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有舍才有得，不卖，就没钱租柜台，不租柜台，成衣生意就做不起来，生意做不起来，她就只能永远靠倒买倒卖过日子。
那不是她想要的。
……
第二天天刚亮，李秀芝就去村东头找赵玉珍。
赵玉珍住在村东头一间矮土房里，院墙年久失修已经塌了半截，只用玉米秆子随意挡着，她还养了两只鸡，但也是皮包骨头，此刻正缩在墙角打盹。
“秀芝？你怎么来了？”赵玉珍从灶房出来，腰上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糊，看来正在做早饭。
“玉珍姐，吃了没？没吃带上，咱们去县里。”
赵玉珍愣住，“去县里？干啥？”
“看布料。”
赵玉珍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她回头看了一眼灶房里正在喝粥的两个孩子。
大妞六岁，小军四岁，都瘦得像麻秆，听到声音抬头看过来，眼底都是怯生生的。
“玉珍姐，你不用担心孩子，送过去，让我妈帮你看半天，招娣也能有个玩伴。”
赵玉珍的眼眶红了，使劲点了点头。
到了县里，李秀芝没去百货大楼，而是去了城南的供销社。
这是她上次来就踩好的点，县里最大的布匹供销社，品种多，价格也比百货大楼便宜些。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三十来岁，穿着列宁装，嘴上抹着淡淡的口红，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好相与的。
她正低头看报纸，听见脚步声，连眼皮都没抬。
“布票带了吗？”
李秀芝把布票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柜台上。
卷发女人这才放下报纸，慢悠悠的走到柜台前，拿过布票看了看，又看了看李秀芝和赵玉珍，嘴角往下撇了撇。
“要什么？”
“同志，我想看看你们这儿的好料子。”
“好料子？什么样的好料子？”卷发女人的语气不咸不淡，从柜台底下抽出几匹布扔在柜台上，动作随便得像在扔抹布，“棉布，三毛六一尺，白布两毛八，蓝布三毛三，花布四毛，要哪种？”
李秀芝翻看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棉布的纹理粗糙，白布发黄，花布的花色又土又俗，即便是手艺再好的师傅，也不能将这些做好。
赵玉珍伸手摸了摸那匹棉布，冲着她摇了摇头。
“同志，还有没有更好的料子？比如……灯芯绒？咔叽布？”李秀芝抬起头。
卷发女人上下打量她，嗤笑了一声，“灯芯绒？那得上面分配，我们这儿没有，要买去市里。”
“那咔叽布呢？”
“也没有。”卷发女人的语气更不耐烦了，“这些布料已经是最好的了，你们要是嫌不好，去百货大楼看看，不过那儿要票，价还贵。”
她说着，又把那几匹布拉回去，放回柜台下面。
“同志，那我们再看看。”李秀芝把布票收起来，拉着赵玉珍出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卷发女人嘀咕了一句，“我呸，乡下来的，还挑三拣四，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
赵玉珍气不过，可又不敢开口，只是闷头跟在李秀芝身后，走了好几步，才抱怨了一句，“那人怎么这样？看不起人……”
“没关系。”李秀芝的脑子已经在飞速转了。
供销社的布料不行，百货大楼的更贵，那就只能从团购群买。
群里是什么都有，但怎么解释来路？
这是个死结。
她从现代买来的布料，没有布票，没有供销社的标签，在这个年代就是“黑户”，一次两次可以糊弄过去，可要长期做生意，迟早会出问题。
除非……
她能找到一个“洗白”的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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