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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我魏延一定会打到洛阳去!!


酒意渐浓,炭火将两人的脸映得发红。

良久,魏延忽然又开口,话题跳跃得让姜维措手不及:

“伯约,你说……我们要如何,才能打到洛阳去?”

“洛阳?”

姜维彻底怔住,嘴里的肉都忘了嚼。

打下长安已是北伐的终极梦想,将军竟然已经想到洛阳了?

他拧眉苦思,结合自己所学和这些日子的见识,谨慎答道:

“当……先多养战马,精练骑兵。然后,或可多路出兵,以疑兵牵制,主力从陈仓道或别的方向突入关中。若能拿下长安,则潼关以东……”

“我说的是洛阳。”

魏延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姜维语塞。

拿下长安已是千难万险,洛阳?那是曹魏的心脏,中原腹地,隔着潼关天险、千里平原……他想象不出。这不是他当下该想,也想不明白的问题。

见姜维不答,魏延又笑了,这次的笑声里多了些自嘲。

“是我想得太远了。”

他摇摇头,将坛中残酒一饮而尽,

“还是……先看好当下吧。”

这话,像是说给姜维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姜维听不懂将军那些关于“十七岁”、“心动”的朦胧呓语,更无法理解他为何突然跳到遥不可及的“洛阳”。

他只看到将军眼中一闪而过的、极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迷茫,有一丝近乎脆落的孤独,最后又都沉淀为深邃的平静。

而魏延自己,其实也未必全然明白此刻翻腾的心绪。

穿越以来的金戈铁马、步步惊心、建功立业……这一切都曾让他热血沸腾,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存在感。

他见到了活生生的诸葛亮,在这个最壮阔的时代舞台挥洒才智。

这难道不是穿越者梦寐以求的剧本吗?

可为什么,当喧嚣落定,独对这炉火与酒肉时,那股蚀骨的思念会如此汹涌地漫上来?他思念的不是汉中那个名义上的家,而是千年之后,那个有空调Wi—Fi、有父母唠叨、有平淡却安稳日常的家。

他对姜维说的“心动”,哪里是什么少女情怀?

那是对穿越前整个青春与平凡生活的眷恋啊。

课堂上的点名,楼梯间的失足,还有那些年少时未曾留意的、平淡无奇的“四目相对”……如今都成了回不去的彼岸风景。

而“如何打洛阳”这个问题,更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他有些发热的头脑上。

他改变了街亭,拿下了陇右凉州,看似扭转了局部。

可放眼天下,曹魏依旧占据九州之地,国力悬殊如故。

北伐,真的能成功吗?

历史的惯性何其巨大,个人的努力,在时代的洪流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迷茫,像窗外的夜色一样弥漫开来。

可最终,他只是将那些翻江倒海的思绪,化作一声大笑,一句轻描淡写的“且看当下”。

这顿酒,这场对话,与其说是与姜维的闲聊,不如说是魏延内心深处的一次无声梳理与自我告解。

他怀念过去,但深知回不去了。

他迷茫前路,但脚步不能停。

他是穿越者,更是此刻的魏延,是陇右都督,是数万将士的统帅,是百万生民的寄托。

过好当下,做好眼前的每一个抉择,对得起穿越这一场奇遇,对得起这副身躯原本的忠勇,对得起丞相的托付,对得起身后这些追随他的人。

这,便是他魏文长,在炉火与酒意中,为自己找到的、继续前行的答案。

炭火渐弱,羊腿只剩骨架。

魏延开口道:“伯约呀,这羊还有两条腿呢,日知你且再来。”

姜维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像两簇被重新吹燃的炭火。

他咧开嘴,毫不掩饰自己的馋意:“将军有命,维岂敢不从!明日定准时前来,叨扰将军!”

他这趟来,蹭饭的心思本就占了七分。

陇右军中谁人不知,自打魏将军当了这陇右太守,旁的享受一概不沾,唯独在“吃”字上,那是半点不肯亏待自己。

用将军自己的话说:“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仗,还不许老子吃口好的?”

这话虽粗,却在军中传为笑谈,更添了几分亲近。

据说连远在汉中的诸葛丞相都听说了此事,在一次军议间隙,曾摇着羽扇对蒋琬等人笑骂:

“这个魏文长,打仗是一把好手,贪起嘴来也是不遑多让!”

说是笑骂,语气里却并无多少责备,反而透着几分纵容。

非但没斥责,后来还特意从蜀中调拨了一批腌腊、山珍,又行文凉州的马岱,让筹措些肥羊给陇右送来。

丞相的心思,底下人多少能揣摩几分:魏延坐镇前沿,压力巨大,只要不耽误正事,这点口腹之欲,由他去罢。

况且,将军吃得痛快,下面的人看着也踏实——主将都有闲心琢磨吃食,说明局面稳着呢!

魏延笑骂着挥手:

“滚滚滚,少在这儿卖乖!明日要是练兵出了岔子,别说羊腿,羊骨头都没你的份儿!”

“末将省得!”

姜维笑嘻嘻地抱拳,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那轻快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廊外。

厢房里重归安静,只剩下炭火将熄未熄的微弱红光,映着魏延一个人的身影。

他慢慢蹲下身,用靴底轻轻踩踏着炭盆里尚有余温的灰烬,直到最后一点火星也彻底熄灭,化作一片沉寂的暗红。暖意渐渐消散,早春夜晚的寒意重新从门窗缝隙渗透进来。

魏延站起身,随意地伸了个极舒展的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酒意未散,心中那股被炉火和回忆煨得微醺、又被现实与野心激荡的情绪,却在此刻达到了一个顶点。

回不去的家,看不清的路,放不下的责任,还有……压不灭的野心!

他猛地仰头,胸腔如同风箱般鼓动,对着空旷而寒冷的夜色,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我魏延——一定会打到洛阳去——!!”

声浪如同实质的雷霆,轰然炸开!

震得房梁上的积尘簌簌落下,震得窗棂纸嗡嗡作响,甚至震得屋檐上白日未化尽的残雪,扑簌簌滑落了好几片,在窗外月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这声呐喊,太突兀,太狂放,太不合时宜。

若让那些讲究含蓄雍容的士大夫听见,怕是要皱眉斥一声“武夫狂悖”。

然而,门外廊下值守的亲卫们,闻声先是本能地按住了刀柄,随即,他们脸上露出的却不是惊疑或嘲笑,而是一种被深深感染、甚至有些热血上涌的激动。

他们听到了什么?

他们听到的不是酒后的胡言,不是一个中年将领不合时宜的“中二”宣言。

他们听到的,是一头猛虎对猎物最直白的渴望,是一柄绝世利刃渴望饮血的铮鸣,是一位主帅对全军、乃至对天下宣告的、不容置疑的决心!

打到洛阳去!

那是长安之外,更远、更辉煌的目标!

是汉室旧都,是天下的中心!

是每一个汉军士卒深埋心底,却未必敢宣之于口的终极梦想!

而他们的将军,此刻,就这么赤裸裸地、用最蛮横、最豪迈的方式,吼了出来!

这吼声里,有跋扈,有自信,更有一种舍我其谁的担当。

跟随这样的将军,或许前路艰险,但……绝不会窝囊!绝不会茫然!

一名年轻亲卫忍不住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中闪着光,低声对同伴道:

“听见没?将军说要打到洛阳!”

另一名老兵虽然没说话,只是紧了紧握着长戟的手,但腰杆,似乎挺得更直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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