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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七进七出


邓艾率五千精兵昼夜兼程,两日后抵达乐嘉。

他命士卒抢筑营寨,又连夜在颖水上搭设浮桥。

士卒们砍伐树木,绑扎成排,铺上木板,用铁索连缀。

到天明时,浮桥已成,司马师主力顺利渡河。

文钦在项城接到毌丘俭的命令:司马师大军已至淮北,速引兵来会。

文钦点起五千精骑,准备连夜出发。

文鸯站在父亲身旁,身着银甲,手执长槊,英气逼人。

“父亲,司马师远来疲敝,其军心未定。不如给我三千兵马,趁夜劫其大营,杀他个措手不及。若胜,则淮南可定;若败,也足以挫其锐气。”

文钦犹豫道:“劫营风险太大。你年纪尚轻,不如随我撤向寿春,与毌丘将军会合后再战。”

文鸯摇头,指着舆图道:“父亲,您看,乐嘉已被邓艾占据,浮桥已架,司马师主力随时可渡颖水。若我等撤向寿春,邓艾必从后追击,前后夹击,我军必败。唯有先破其前锋,挫其锐气,才有生机。”

文钦看着儿子那双发亮的眼睛,忽然笑了。“好!我给你三千精骑。若事不可为,速退!”

文鸯抱拳:“遵命!”

当夜,月色暗淡。

文鸯率三千精骑,人衔枚,马裹蹄,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渡过颖水,直插乐嘉。

邓艾营中一片寂静,火把熄灭,只有巡逻的士卒偶尔走过。

文鸯潜伏在营外三里处的树林中,等到三更天,他拔出长槊,厉声大喝:“儿郎们,跟我杀!”

三千精骑呼啸而出,如一股黑色的洪流,直直冲入邓艾营寨。

邓艾的士卒正在睡梦中,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

有的刚爬起来就被砍翻,有的光着脚跑出营帐,不知所措。

文鸯一马当先,长槊所向,无人能挡。

他一槊挑翻邓艾的帅旗,又一槊刺穿一名校尉的咽喉。

司马师的主力大营就在邓艾营寨后面,相去不过数里。

文鸯杀穿了邓艾营寨,直扑司马师的中军帐。

司马师正在帐中假寐。

他的目疾越来越严重,左眼割除肉瘤后的伤口还未愈合,痛得他整夜无法安睡。

他刚刚闭上眼睛,忽然听见营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他猛地坐起,抓起佩剑。

“报——!”

亲兵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大将军!蜀军劫营!哦不,叛军劫营!文钦的儿子文鸯,杀进来了!”

司马师脸色骤变。

他没想到文鸯竟敢主动出击,更没想到他能杀穿邓艾的营寨,直逼中军。

他冲出帐外,只见营中火光冲天,无数黑影在营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正中那员小将,银甲白袍,长槊如龙,所过之处,魏军将士纷纷倒地。

司马师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想要镇定心神,却不料用力过猛,竟将左眼尚未愈合的疮口震裂!

一阵剧痛从眼眶中炸开,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钎刺入他的脑髓。

司马师闷哼一声,双手捂住左眼,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滴落在衣袍上,触目惊心。

“兄长!”

司马昭从旁边冲过来,脸色煞白,“您——您的眼睛——”

司马师强忍着剧痛,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他知道,若主帅惊惶,则军心必乱。

他不能让文鸯得逞。他一把推开司马昭,踉跄着走到帅旗下,拔出佩剑,嘶声下令:“擂鼓!各营坚守本阵!乱动者斩!传令弓弩手,向中军方向攒射!不许放那员小将靠近!”

传令兵飞马而去。

司马师又唤来亲兵,让他取来一张厚被。

他伏在榻上,将被头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剧痛一阵阵袭来,他的全身都在颤抖,冷汗浸透了衣袍,可他硬是一声不吭。

那被头竟被他咬得粉碎,棉絮碎布散落一榻。

司马昭跪在旁边,泪流满面:“兄长,您……”

司马师瞪了他一眼,那目光凶戾如虎,仿佛在说:闭嘴。

被头咬碎了,他换了枕巾,枕巾咬碎了,他换了自己的衣袖。

鲜血从他眼眶中淌下来,顺着脸颊流进衣领,又滴在榻上,洇成一片暗红。

帐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文鸯的喊杀声几乎就在耳边。

司马师咬了咬牙,挣扎着站起来,拔出佩剑,踉跄着走到帐门口。

他望着那个在火光中左冲右突的银甲小将,右眼中满是狠厉。

“传令,命邓艾收拢残兵,从后包抄。命胡遵切断颖水浮桥。今夜,我要让文鸯有来无回!”

文鸯在营中往来驰骋,长槊刺穿了一个又一个魏军将领。他看见了司马师的帅旗,就在前方不远。他奋力杀去,却被弓弩手乱箭阻隔。数支流矢擦过他的甲胄,划出道道火星。他侧身躲过一波箭雨,正要再冲,身边的亲兵忽然喊道:“将军!邓艾的人马从后边包抄上来了!”

文鸯回头一看,只见邓艾的大旗在火光中移动,无数魏军从侧翼压过来。他麾下的三千精骑已经折损大半,剩下的也都疲惫不堪。文鸯咬咬牙,拨马往营外杀去。

他杀出重围,却不急着撤退。他知道,若就这样逃走,魏军必会追击,士气一泄,就再也无法挽回了。他勒住战马,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火海般的魏营,忽然笑了。

“儿郎们!敢不敢跟我再杀回去?”

剩下的骑兵已经不足千人,他们浑身浴血,气喘吁吁,可听见文鸯这句话,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将军去哪,我等去哪!”

文鸯举槊长啸,拨转马头,直直又杀入魏营!

这一次,他杀得更凶、更狠、更不要命。

长槊横扫,将一排弓弩手扫倒,马刀劈砍,砍翻两名校尉,战马踏碎了营栅,撞翻了拒马,在魏军中犁出一道血路。

魏军士卒刚刚收拢阵型,又被冲得七零八落。

文鸯在营中来回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一次,两次,三次,每杀穿一次,他就拨马回头,再杀进去。

魏军被他杀得胆寒,许多人远远看见他的银甲白袍,转身就跑,根本不敢接战。

邓艾站在远处,望着那个在火光中纵横驰骋的身影,脸色铁青。

“好一个文鸯……”

他喃喃道,“今日若不除他,日后必成大患!”

他令弓弩手集中攒射,可文鸯的速度太快,箭矢根本追不上他。

他令骑兵追击,可文鸯一个回马枪,便能杀伤数十人。

文鸯杀了七个来回,毙敌数百,魏军竟无人敢近。

最后,他见父亲文钦的援兵迟迟不至,天色将明,这才下令撤退。

撤出魏营时,三千精骑只剩不到五百。

可这五百人个个浴血,人人带伤,却昂首挺胸,仿佛得胜而归。

文鸯走在最后,长槊横在马背上,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狼藉的魏营,冷冷道:“司马师,今日暂且饶你一命。改日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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