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毌丘俭起兵

送走使臣后，蒋琬、费祎、董允三人退入后堂密谈。

蒋琬坐在主位上，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费祎问道：“公琰，你当真不同意罢兵？”

蒋琬摇头，长叹一声：“我不是不同意罢兵，是不同意此时罢兵。魏延、姜维在外浴血奋战，我们在成都与敌国议和，这叫什么事？可我又担心，魏延若真打下洛阳，灭了曹魏，他的功劳震古烁今，朝廷还怎么辖制他？他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曹操？”

此言一出，费祎和董允都沉默了下来。

三人心里都清楚，魏延这些年坐大，雍凉二州几乎成了他的独立王国。

朝廷调不动他的兵，查不了他的账，连给长安派个刺史都要看他脸色。

若他再立下灭国之功，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事，未必做不出来。

可他们又能如何？

朝廷手里没有兵，没有炮，更没有魏延那样的宿将。

蒋琬只能赌，赌魏延不忘先帝和丞相的恩德，赌他功成之后还会回成都交令。

“罢了。”

蒋琬站起身，神色疲惫，“不谈罢兵。命人写回书，婉拒孙吴。就说我军北伐正酣，刻不容缓，待洛阳事了，再与吴国共商后续之事。”

费祎点头，犹疑着问：“魏延那边，要不要下诏催他收敛些？”

蒋琬摇头：“催不得。他正与司马懿对峙，胜负只在一线。我们朝中若催他，就是给他掣肘。等他打下洛阳，再说。”

费祎欲言又止。

三日后，蒋琬、费祎入宫面圣，将吴使来求和的事奏明刘禅。

刘禅听完，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蒋大司马，魏将军真能打下洛阳吗？”

蒋琬一愣，想了想，答道：“火炮犀利，魏军士气低迷，若天时地利配合，未必不能。”

刘禅点点头，又看向费祎：“费尚书，你说呢？”

费祎躬身道：“陛下，臣以为，魏将军此战纵不能灭魏，亦足以让曹魏元气大伤。只要我军不内乱，司马懿撑不了多久。”

刘禅笑了。

他很少笑，笑起来有些腼腆，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那就告诉吴国，不罢兵。朕的将军们在外面打仗，朕不能拖他们后腿。”

他顿了顿，又道，“再告诉魏将军，朕在成都等他凯旋。”

蒋琬、费祎对视一眼，齐齐叩首：“陛下圣明。”

吴使张俨离开成都时，春已尽。

他站在船头，回望成都城高耸的城墙，心中五味杂陈。

他是带着希望来的，以为蜀汉新丧主君，内部必有不和，只要稍加游说，便可瓦解其北伐之势。

可他没有想到，蜀汉君臣纵有不和，在面对外敌时，依然把枪口一致对外。

他叹了口气，对随从说：“蜀汉难图矣。”

随从不解，他也不解释。只是望着滔滔江水，喃喃道：“魏延有炮，姜维有炮，刘禅有蒋琬、费祎。我等，还能怎么办？”

船帆落下，顺流东去。

吴蜀之间的最后一次联盟会谈，就这样不了了之。

魏延的炮声还在洛阳城头回响，姜维的火炮还在襄阳城外怒吼。

天下，还在流血。

…………

正元二年，闰正月，寿春城头，大雪纷飞。

毌丘俭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手按刀柄，面色阴沉。

身边的文钦裹着厚厚的裘袍，哈出一口白气，跺了跺脚。

“毌丘将军，不能再等了。司马师那贼子弑君诛忠，天下共愤。我等高举义旗，天下必云集响应。”

毌丘俭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袖中掏出一卷帛书，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司马师的十一条大罪，废帝、擅权、诛杀忠良、欺凌幼主……每一条都足以诛九族。

“文将军，你我今日举兵，再无退路。”

毌丘俭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要么匡扶魏室，要么粉身碎骨。”

文钦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疯狂：“粉身碎骨？老子早就不怕了。只是我儿文鸯，年方十八，骁勇冠三军，若不能建功立业，岂不可惜？”

毌丘俭转过身，目光如炬：“好！传檄天下，举兵讨贼！”

檄文发出，淮南震动。

毌丘俭以郭太后之名，矫诏起兵，六万大军集结寿春，旌旗蔽日，鼓角连天。

消息传到洛阳，司马师正在府中疗养目疾。

他左眼生了一个肉瘤，刚刚割除，伤口未愈，缠着厚厚的纱布。

弟司马昭跪在榻前，将急报呈上。

司马师接过，只扫了一眼，猛地坐起。

“毌丘俭！文钦！”他一拳砸在案上，案几应声而裂。“竖子敢尔！”

司马昭急道：“兄长，您目疾未愈，不可动怒。弟愿率军征讨，您且在洛阳静养。”

司马师摇头：“不行。此贼势大，非我亲征不可。传令，命邓艾、胡遵、诸葛诞各率本部，共赴淮南。我自领中军，三日后启程。”

司马昭还要再劝，司马师一挥手：“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司马师的大军从洛阳出发，日夜兼程，二十日后抵达项城。

沿途各路兵马陆续会合，合计七万余人，旌旗遮天，尘土蔽日。

司马师骑在马上，左眼缠着纱布，右眼却锐利如鹰。

他召来傅嘏、邓艾、胡遵等将，在帐中议事。

司马师摊开舆图，手指从寿春一路划过：“毌丘俭在寿春，文钦在项城。二人一东一西，互为犄角。我军若分兵进击，正中其计。”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将，“傅尚书，你有何策？”

傅嘏字兰石，是司马师的心腹谋士。

他指着舆图，缓缓道：“将军，臣有一计，可令毌丘俭、文钦首尾不能相顾。邓艾将军可率精兵五千，抢先占据乐嘉城，搭建浮桥，接应主力过颖水。胡遵将军率青徐兵屯于睢水，断其归路。毌丘俭若从寿春北上，胡遵可阻之；文钦若从项城东撤，邓艾可击之。两路夹击，贼必败矣。”

邓艾字士载，以善于用兵著称。

他站起身，抱拳道：“末将愿往乐嘉，若文钦来攻，必当死守。”

胡遵也起身请战。

司马师点点头，将令箭掷于案上：“邓艾、胡遵，即刻出发！其余各部，随我进至淮北，待两路合围，一举荡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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