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低劣的下马威
云山市，西城。
一处连招牌都摇摇欲坠的破旧客栈。
窗户缝裂得有两指宽，冷风直往屋里灌。
左欢负手站在屋中，面带微笑。
费洪却堵在门口，气得直喘粗气，满先生早找了个角落，舒服地坐了下来，开始闭目养神。
门外传来一阵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嘎吱声。
廖正的副官赵猛推门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呢子军装，领口敞着，手里夹着半根洋烟，态度傲慢得很。
“左将军，实在是不凑巧。”赵猛吐出一口烟，连个敬礼的动作都没有。
“我们廖司令军务繁忙，这会儿正在前线视察防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您和您的弟兄们，就在这儿先委屈等几天。”
左欢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搭腔。
赵猛弹了弹烟灰，“至于您电报里说的借道去海集打蛮子的事，那可是军国大事。等司令忙完了，自然会抽空见您。”
说完，赵猛转身就走，刚走到门口，费洪的手直接扣住了他的肩膀。
费洪恶狠狠地盯着这个赵猛。
“姓廖的什么意思？我们将军亲自过来，他就拿这种猪圈糊弄我们？”
费洪嗓门大得震耳朵，“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带兄弟们冲进司令部，把那个缩头乌龟揪出来！”
赵猛被费洪吓了一跳，脸上的肉抖了两下，还是硬撑着说道，“这里是云山！第四战区的地盘！你们想造反吗！”
“费洪，松手。”左欢随意坐下。
费洪冷哼一声，一把将赵猛推了个踉跄。
赵猛稳住身形，假装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砰！”
费洪一把将手里的粗瓷茶碗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娘的欺人太甚！”费洪扯着嗓子道，“三十万大军守着个云山市，连个蛮子的毛都没见着，视察个屁的前线！这分明是给咱们吃闭门羹！”
费洪越想越气，一把抄起靠在墙角的战术斧。
“将军，俺带兄弟们摸进司令部，把那个姓廖的老王八蛋揪出来，看他还摆不摆这臭架子！”
左欢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坐下。”
费洪不甘心地跺了下脚，还是乖乖把斧头放下，一屁股坐在条凳上。
左欢站起身，走到漏风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廖正这是把咱们当鹰在熬呢。”左欢淡定地说。
满先生睁开眼睛，笑了一声，“将军说得透彻。这云山城占了地势的便宜，蛮子打着不划算，却让他夜郎自大，现在谁都瞧不上。”
“你看他们的城防军，一个个吃得油光水滑，哪像是在打仗？廖正故意把咱们晾在这破地方，就是想耗咱们的性子。”
费洪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耗咱们性子干啥？咱们是去打海集的，又不是来抢他地盘的！”
左欢转过身，看着费洪。
“因为咱们拖不起。廖正算准了咱们急着借道，所以故意避而不见。”
左欢冷笑一声，“等咱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主动上门求他的时候，他就可以狮子大开口了。”
费洪瞪大了眼睛，“他想要啥？”
左欢坐回木板床上，“咱们在陵水打出那么大的动静，又缴获那么多物资，还凭空冒出了连蛮子铁甲战车都能干碎的新武器。你觉得，廖正会不眼红？”
费洪倒吸一口凉气，“这老东西，是想拿咱们的武器和物资当买路钱！”
“算盘打得挺响。”左欢摸出烟，抽出一根点上，“只是他没打听清楚，我左欢的东西，不是这么好吃的！”
满先生站起身，微微躬身。
“将军，既然他想耗着，那咱们就跟他玩点邪的。您吩咐，怎么弄？”
左欢吐出一口烟圈，招了招手。
满先生凑上前。
“带几个机灵的兄弟，换上便衣，去城里最热闹的茶楼、酒肆、戏园子逛逛。”
左欢压低声音，“不用刻意隐瞒身份，就装作喝多了管不住嘴。把风声给我放出去。”
满先生连连点头，“放什么风声？”
“就说咱们御史军这次来云山，带了一批打蛮人战车的天降神器！本来是想送给廖司令当见面礼的，可惜廖司令军务繁忙不见客。”
左欢掸了掸烟灰，“既然廖司令看不上，那咱们左将军决定，明天上午在城中广场公开向云山百姓展示这批神器，让大家开开眼。展示完，咱们就原路返回陵水，不借这破道了。”
满先生听完，眼睛顿时亮了。
“妙啊！将军这招反客为主，简直绝了！”满先生竖起大拇指，“廖正要是听到这消息，估计连裤子都来不及穿就得跑过来请您！”
“去吧，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左欢挥了挥手。
满先生领命，转身快步出了招待所。
两个小时后。
云山第四战区司令部。
廖正坐在铺着虎皮的宽大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正悠哉地听着留声机里放着的京戏。
刚才去招待所传话的赵猛，正满头大汗地从门外冲进来。
“司令！出事了！”赵猛连门都没敲，直接撞了进来。
廖正眉头一皱，把紫砂壶重重搁在红木桌上。
“慌什么？”
赵猛咽了口唾沫，气喘吁吁地汇报道：“司令，城里到处都在传！那个左欢手底下的人在茶楼里到处嚷嚷，说他们带了一批天降神器来！”
廖正冷哼一声，“什么狗屁神器，左欢这小子弄虚作假倒是有一套。陵水那边传回来的情报，说他能凭空变出武器，老子才不信那个邪！”
“可是司令……”赵猛急得直跺脚，“他们说，既然您不见客，左欢明天要在城中广场公开展示这批武器，展示完就直接带兵回陵水，不借道了！”
廖正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直接把桌上的紫砂壶碰翻了，茶水流了一桌。
“你说什么？他要公开展示？”
廖正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虽然嘴上说不信，但心里比谁都清楚。独立旅刘天放那十万大军是怎么被收编的？大观县的蛮子战车大队是怎么变成废铁的？
那新式武器的威力，让他这几天简直睡不着觉。
左欢如果真的在广场公开展示，这云山城里可不止他廖正一股势力。
那些暗中潜伏的各路军阀探子、洋人的特务，要是见识到了那些武器的威力，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去。
到时候，这批武器就算能轮得到他廖正，要付出的代价也不会小。
更要命的是，左欢要是真带着东西回了陵水，他这买路钱找谁要去？
“混账东西！”廖正一巴掌扇在赵猛脸上，打得赵猛原地转了半圈，“你他娘的怎么办事的！谁让你把人晾在那种破地方的！”
赵猛捂着脸，委屈得快哭出来了，“司令，不是您说要先杀杀他的威风，熬熬他的性子吗……”
“老子让你熬，没让你把肉熬飞了！”廖正指着赵猛的鼻子破口大骂。
“还愣着干什么！备车！带上警卫连，去招待所把左将军请过来！”
赵猛连连点头，刚要往外跑，廖正又喊住他。
“等等！你亲自去！态度给我放恭敬点！要是请不来人，老子毙了你！”
破旧招待所内。
左欢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马达声，紧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
赵猛推开门，这次连腰都弯成了九十度，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左将军！左将军恕罪啊！”赵猛抹着额头上的冷汗。
“刚接到前线电话，廖司令视察完防务，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火急火燎地赶回司令部了。司令听说您在这儿受委屈了，特意派我带专车来接您过去面谈！”
费洪站在一旁，冷笑一声，“刚才不是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吗？这腿脚够麻利的啊。”
赵猛尴尬地赔着笑脸，连连作揖。
左欢慢慢睁开眼，从床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既然廖司令这么有诚意，那咱们就走一趟。”
左欢带着费洪和满先生，大步走出招待所。
门外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福特轿车，三十名换上便装的特战队员已经整齐地列队等候。
云山第四战区司令部。
左欢走下轿车，抬头看了一眼气派的司令部大门。
刚迈上台阶，大门两侧突然传来整齐的枪械碰撞声。
“哗啦！”
走廊两侧，整整齐齐地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警卫。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杀气腾腾地盯着走过来的左欢三人。
低劣的下马威。
费洪眉头一竖，手已经摸向了背后的战术斧。
三十名特战队员更是瞬间散开，手搭在腰间的快拔枪套上，随时准备动手。
左欢却连看都没看那些明晃晃的刺刀一眼。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迈着闲庭信步的步子，直接穿过两排警卫组成的“刀山”。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从容和淡定，反倒把两旁的警卫震住了，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左欢的视线。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里面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长条会议桌摆在正中央。
廖正穿着一身将官服，稳稳地坐在主位上。他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正透过烟雾打量着走进来的左欢。
“左将军，久仰大名啊。”
廖正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坐。”
左欢大马金刀地拉开椅子坐下，费洪和满先生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廖司令这待客之道，倒是挺特别。”左欢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
廖正哈哈一笑，弹了弹雪茄烟灰。
“左将军见谅。云山这地方水深王八多，不防着点不行。下面的人不懂事，怠慢了左将军，我已经训过他们了。”
廖正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左将军大老远跑来云山，是为了借道去海集打蛮子。这事，廖某人绝对支持。”
廖正停顿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端起面前的茶杯。
“不过，我这三十万弟兄也要吃饭。左将军，听说你带了诚意来？不知这诚意，够不够买过云山这条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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