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海红旗能锁定吗？”左欢问。
电子战军官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砸得啪啪响。
“雷达被全频段干扰，红外探测距离本来就有限，F-35那层隐身涂料会把我们红外捕获的有效距离再砍掉一大截！”
他猛地扯下了耳麦，“当前条件下……很难提前锁定！”
左欢攥紧了拳头。
四架F-35。
在这片被敌方系统干扰笼罩的海域上，它们就是鬼魅。
或许，比鬼还可怕。
不需要贴脸，不需要狗斗，甚至不需要看见港岛舰。
只要在防空圈外面晃悠着，挂上精确制导炸弹往下丢就够了。
就像站在暗处用步枪打靶，目标大、距离近，还毫无还手之力。
光电屏幕上，四个光点若隐若现，忽明忽暗。
F-35的红外特征被发动机尾喷口的锯齿形设计压到了极低。
光电系统只能在特定角度、特定距离上短暂捕获到一点微弱的热源信号，下一秒就丢失了。
像是黑夜里有人对你晃了一下手电筒，你还没看清方向，光就灭了。
“全舰机动！右满舵！最大航速！”
舰长本能地下令。
港岛舰四台燃气轮机同时在舰体深处咆哮起来，整个舰体猛地向左倾斜，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尾迹。
李世同被惯性甩了个趔趄，揪住头顶的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子，脚底在钢板上滑了半米远。
“将军！”费洪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整个人几乎撞在操作台上。
“别说话，抓紧了！”左欢一只手死死撑着操作台的边缘。
光电屏幕上，两个急速下坠的小型目标被捕捉到了。
精确制导炸弹。
从八千米的高空坠下来，无声无息。
“近防炮拦截！”
A座1130近防炮的炮塔飞速咬合到目标方位，十一根粗大的炮管在电机驱动下化作一团高速旋转的灰影。
滋……！
密集的弹流喷涌而出，一根根火线交织成一张歪斜的弹幕网，将第一枚炸弹咬住了。
穿甲弹芯在空中击碎了炸弹的尾翼，那颗黑乎乎的铁疙瘩偏离弹道，打着旋一头扎进港岛舰左舷二十米外的海面。
轰！
冲天的水柱腾起五六层楼高，海水哗啦啦地浇了半个前甲板。
一名正在甲板上紧急搬运灭火器材的水兵被水柱的冲击波直接掀翻，后脑勺撞在系缆墩上，人当即就不动了。
第二枚……
近防炮正在调整射界。
炮塔伺服电机发出了尖锐的嗡鸣，就是那种拿刀子刮玻璃的声音，十一根炮管微微偏转了两度……
就在这零点几秒的间隙里。
它到了。
那枚炸弹无声地撞穿了后甲板的非装甲区域……就在直升机库的正上方。
轰……！
整个舰体都在晃。
巨大的冲击波在密闭空间里反弹。
费洪、李世同、王根生三人像被一只巨手同时拍在地上，在惯性中滚成一团。
李世同嘴角淌出一道血线，里面夹着半颗碎牙，但他的手仍然死死抓着费洪的袖子没松开。
一个没固定好的水杯从操作台上滚落，在钢板地面上碎成几瓣，滚烫的液体溅在一名雷达兵的裤腿上。
那雷达兵浑然不觉，依旧盯着面前的屏幕，生怕错过F-35露面的瞬间。
红色警示灯在头顶疯狂闪烁，急促的蜂鸣声吵得人发晕。
损管频道里传来撕裂般的吼声......
“后甲板命中！直升机库起火！后部垂发单元三号、四号模块受损！库内航空燃油渗漏，明火已经接触燃油！”
紧接着更多声音涌进来......
“右舷外板再次变形！B区隔舱进水！”
“损管一队、二队已到场，灭火系统正在启动......”
“泡沫喷头堵了！快切手动！”
灭火系统启动的嘶嘶声、金属扭曲的吱呀声、损管人员奔跑的沉重脚步声、还有远处后甲板上隐约传来的高呼……混成了一锅粥。
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焦糊的塑料和橡胶味，是电缆和设备在高温下熔化的气味。
左欢稳住身体，“损失报告！”
损管军官扶着操作台站直身子，他的额头上划了一道口子，血和汗混在一起往下淌，但声音清清楚楚。
“后甲板过火面积约两百平方米，自动灭火系统已启动，手动补充中！直升机库结构受损严重！”
“三号四号垂发模块彻底报废……弹体在高温下已经进入危险状态，正在紧急注水冷却！”
“损失海红旗-9B十六枚！”
他咬着牙，像是每报出一个数字都在割自己的肉。
“近防炮B座！弹链卡壳！正在抢修！预计恢复时间不确定！”
十六枚防空导弹，没了。
一座近防炮，瘫了。
港岛舰的防空火力，硬生生被砍掉了一半。
而外面那四架F-35，正在天上兜着圈子，像是盘旋在腐肉上方的秃鹫，不紧不慢地寻找第二次投弹窗口。
“F-35正在盘旋，高度八千以上，航向变化频繁……推测正在重新编队，寻找我舰防御薄弱的射界！”光电操作员紧紧盯着屏幕。
“预计下一轮攻击窗口……两分钟以内。”
两分钟......
指挥室里没有人说话。
舰长缓缓转过身，看着左欢。
两人目光交汇。
舰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左欢也在沉默。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心里都明白同一件事......
再来一轮。
这条船，可能回不去了。
指挥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在战场上，这几秒显得很漫长。
左欢闭上眼。
脑海里的“初级战场直觉”还在不停地发出尖锐的警报，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
他的思维快速运转。
继续打？手里的海红旗只剩二十几枚，雷达被严重干扰的情况下打F-35这种隐身目标，锁定概率不到一成。
就算全射出去，也无法保证干掉那四架鬼魅。
对面还有六艘宙斯盾舰、两艘出云级航母正在逼近，它们的反舰导弹还有几百枚没有发射。
而这条船上两百多号官兵。
他们是从现代过来支援的。
不是来送死的。
左欢睁开眼。
“撤。”
这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左欢的脸色一下灰了。
李世同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左欢。
从跟着这位年轻将军打仗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从这个人嘴里听到这个字。
“港岛舰立刻撤退，通过传送门返回现代时空。”
舰长的拳头攥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左欢脸上滑到了窗外......
后甲板上，几个损管兵正扛着泡沫灭火器在黑烟里奔跑。
“左将军，跟我们一起撤吧。”舰长看了眼外面。
“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传送门还有一百多个小时的时效，回去重新制订方案……”
左欢回过头，看了看海面。
传送门还有一百多个小时。
他完全可以上船，回到现代时空，在安全、温暖的指挥室里远程遥控一切。
但他低头望向码头更远处，营地的方向。
那些御史军的士兵……新一师的，警卫连的，特战队的……此刻正在营地里等着消息。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F-35，不知道什么叫宙斯盾，他们只知道将军说了“打”，他们就跟着冲。
将军说了“没事”，他们就信。
他们当中很多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但每一个人都在这片土地上，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他拼命。
“我的人还在这边。”
左欢转过身，看着舰长。
“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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