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等你回来娶我!
周成海满舵的指令刚刚传达,冲击波就到了。
舰体像被一只巨手抓起来摇晃了两下。
周成海整个人被甩离了操作台,肋骨磕在扶手栏杆上,一阵钻心的剧痛从胸腔里炸开。
他死死攥住栏杆,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住了左眼。
“损管报告!”
他扯着嗓子吼。
舷窗碎了三扇。高温高压的水雾夹着盐粒灌进舰桥,打在脸上跟砂纸在磨一样。
值班军官被碎玻璃划开了手背,血滴在操作面板上,他连看都没看,死死按住了舵机的控制手柄。
“右舷二号水密门变形,走廊进水!”
“三号弹药库温度警报!”
“近防炮失去液压!”
报告一条接一条涌进来。
周成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强撑着站起来,扑到态势屏前。
屏幕花了,画面断断续续,但足够看清一件事......
远处海面上,一道水墙正在成型。
不是浪。
三十多米高的黑色水墙,底部翻卷着灰白色的蒸汽,像一堵城墙,横着朝东安舰推过来。速度快得离谱。
“全体注意!巨浪来袭!”
周成海抓起广播话筒。
“所有人员远离舷侧,抓紧一切固定物!”
“机舱全速前进!舰首迎浪!”
“舰首迎浪!”
东安舰的燃气轮机在最大功率下发出刺耳的嘶鸣。
舰体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弧线,舰首快速转向那道水墙。
迎浪,是唯一能活下去的姿态。
若是侧面挨上这一下,翻船就是几秒钟的事。
水墙越来越近。
机舱里,轮机兵们死死抱住管线和阀门手轮。
那个年轻水兵单手扣住头顶的吊环,另一只手将那张他女朋友的照片拿了出来,贴在胸口......
照片角上写着一行字:等你回来娶我。
浪来了......
东安舰的舰首扎进了水墙底部。
七千吨的军舰在那一瞬间像一片树叶。
舰体以近四十五度角被掀起来,甲板上没来得及系固的消防器材箱、工具箱、缆桩盖板被卷上天,连一座近防炮的炮管都被水流拧成了一个怪异的角度。
桅杆上的雷达天线罩更是被整个削飞。
海水从每一个没封死的缝隙里灌进来……走廊、通风管道、被冲击波震碎的舷窗。
走廊里的海水一度没过了膝盖。
舰桥里,周成海被巨浪的冲击力甩到了地板上。
头顶的应急灯不停闪烁,灭了,又亮,然后又灭......
黑暗中,舰体金属不停发出呻吟声,盖过了所有人的喊叫......
钢材在承受着极限应力。
此时的每一秒都无比难熬。
终于,东安舰的舰首从水幕里重新钻了出来。
倾斜角度开始回正。
舰体在剧烈的横摇中一点一点恢复平衡。
周成海爬起来的时候,膝盖在地板上的积水里打了个滑。
他撑着操作台站住,回头扫了一圈舰桥。
好几个人倒在地上,不过都在活动。
一个在往上爬,一个在扶旁边的人,还有一个额头磕在了设备机柜的棱角上,正往外冒血。
“……人呢?各战位报数!”
十几秒后,各舱室的报告陆续传回来。
“机舱正常运转,两人受伤!”
“损管队正在封堵二号水密门!”
“弹药库温度回落,未殉爆!”
周成海长长吐出一口气。
活下来了。
副舰长浑身湿透,从舰桥后门钻进来,衣领上还挂着一截海藻。
他看了一眼周成海糊了半脸血的样子,张了张嘴,跑向医药箱。
“有第二波吗?”周成海转向雷达操作员。
操作员擦了擦屏幕上的水渍,盯着不断跳动的数据。
“……暂时没有检测到新的冲击波信号。但海面涌浪还在持续,高度六到八米,建议保持迎浪姿态。”
周成海点了一下头,一屁股靠在了操作台边上。
膝盖有点发软。
他回头看了一眼舰桥后面的舱壁,那里挂着一面国旗,被涌进来的海水打湿了大半,贴在舱壁上,红色和金色混在一起,还在往下滴水。
政委何军走过来,眼镜已经不知所踪。
“两百七十八人完好或轻伤,两人重伤,骨折加失血。没有人死。”
周成海闭上眼。
“传送门呢?”
何军摇头。
“态势屏上已经没有传送门的坐标了,信号彻底消失了!”
周成海没接话,消失了就消失了吧,至少核弹没过去,台岛舰安全了。
至于他们这两百八十个人......
活着就行。
先活着,再想其他的!
……
荒坡。
左欢把羊角锤放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的时候,自己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芥子气原液的反噬来得比上一次更快,更猛烈。
细胞崩溃的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期……手臂上的皮肤泛出大片暗紫色的瘀斑,血管里像灌了滚油,每跳一下都烫得他想把胳膊砍了。
“将军!你脸色不对!”
羊角锤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手脚都被绑着,只能歪着脑袋看左欢。
左欢蹲在地上,张开嘴,吐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块。
不是鲜血,而是带着组织碎片的血块。
内脏在崩溃!
他连忙在系统空间里,将那瓶刚到手的【完美级身体修复药剂】拿出来。
一个拇指粗的透明瓶子凭空出现在他掌心里。
瓶子里的液体是淡蓝色的,微微发光。
左欢拧开瓶盖,直接倒了一半在嘴里。
药液入喉的瞬间,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
而有一股暖流,从喉咙开始,沿着食道往下走,扩散到胃,再从胃往全身的血管里渗。
手臂上暗紫色的瘀斑迅速褪去。
翻涌的疼痛像退潮一样一层层消退,先是内脏的灼烧感没了,然后是血管里滚油般的跳动平复了,最后是骨头和肌肉深处那些隐隐作痛了几个月的旧伤,也一并被抚平。
左欢攥了一下拳头。
劲儿回来了。
感觉比之前还足。
“你刚才……凭空变出来的?”羊角锤目瞪口呆地看着左欢手上那个瓶子,“那个东西……怎么出现的?”
左欢把剩下半瓶药剂收回系统空间,顺手捡起平城丢在地上的匕首,割断了羊角锤手脚上的尼龙扎带。
“说来话长,回头再跟你解释。”
“你能站起来吗?”
羊角锤活动了两下手腕,又试着弯了弯膝盖,崴了的脚踝肿得老高,一碰就疼。
“瘸着能走。”
左欢把他从岩石上拉起来,架着他的胳膊往山坡高处走。
这个方向能看到海。
两个人走了不到两百米,翻过一道矮脊,左欢停住了脚。
海面变了。
靠近核爆心的区域,海水被蒸发殆尽,露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海床。
更远的地方,十几米高的浪涌正朝着海岸线推过去。
海集港的方向,浪头已经到了。
左欢看见码头在浪里消失。
仓库、民居、码头上堆着的木箱和粮袋……十几米高的水墙碾过去,什么都没剩下。
“那是……海啸?”羊角锤瘸着腿凑过来。
“核弹,小蛮子敢向我们发射核弹!”
左欢的声音很平静,这说明他已经将这笔账记下了!
羊角锤张了两下嘴,他是舰载机飞行员,不是不懂核弹意味着什么。只是“小蛮子敢发射核弹”这句话过于炸裂,他需要点时间消化。
……
铁牛岭。
李世同带着新一师还驻在山坳里。
海啸的浪头从东面涌来的时候,他正在清点弹药。
铁牛岭海拔够高,主力部队全在山腰以上,浪涌只冲到了山脚。
但山脚下那条官道......刚才铺满蛮军尸体的官道......被海啸正面扫过。
蛮军的行军纵队,后半截被航弹炸了,前半截又被达姆弹堵了。
现在,中间那一大截被海水冲了。
李世同扒在山头往下看,整条官道变成了一条浑浊的河流。
水面上漂着蛮军的尸体、辎重箱、被水泡烂的帐篷布,和各种各样的杂物。
活着的蛮兵在洪水里挣扎,有的抱着木板,有的攀上了路边被冲歪的大树。
嚎叫声从各个方向传来,蛮语的求救声和咒骂声混在一起,隔着几百米都能听个分明。
“这些狗东西……”费洪瞪着眼,“这是天要亡他们啊!”
李世同没说话,他在数人数。
从望远镜里粗略扫过去,残存的蛮军正在往西面的高地撤......
那个方向有一座叫高登山的大山,海拔够高,地势险要。
活下来的蛮兵不少。
洪水冲掉了他们的辎重和重武器,但多数人命还在,估计有六七万人,正在拼命往山上钻。
李世同放下望远镜,自己这点人太少了。
转头看去,从海集旁的高地开出来几十辆卡车,往北而去。
是廖正的部队。
“通讯兵,给廖正发报,就说我部请求协同攻击蛮人残部……”
很快,廖正就回电,只有冷冰冰的一句。
“本部遭重创,自顾不暇,无力配合!”
李世同拿着电文愣了两秒,转头看费洪。
费洪啐了一口唾沫。
“这个龟孙,莫不是想回云山当土匪?”
……
海啸退去后的第二天。
左欢架着羊角锤,沿着被海水冲刷得面目全非的海岸线徒步走了整整一天。
他们在一处天然深水湾里找到了东安舰。
这艘七千吨级的052D歪歪斜斜停在湾里。
左舷有好几处凹陷的舰壳,近防炮的炮管折成了一个荒唐的角度,桅杆上的雷达天线罩没了。
但它浮着。
七千吨的铁壳子,硬扛了一发水下核爆的冲击波和三十米高的海啸,还浮在水面上。
左欢扶着羊角锤走上舷梯的时候,甲板上已经站满了人。
有人手臂吊着绷带,有人额头歪歪扭扭缝了几针,有人的制服被海水泡得皱巴巴的,连军衔标识都看不清了。
没人说话。
周成海站在舰桥门口,额角的缝合线歪歪扭扭像一条蜈蚣,干涸的血迹从鬓角一直延伸到耳根。
“左将军。”
左欢把羊角锤交给赶上来的卫生兵,回头看着周成海。
“周舰长。辛苦了。”
周成海点了一下头,没有寒暄客套。
“传送门的事,我已经跟全舰官兵通报过了。”他顿了一下,“但关于具体原因,我觉得应该由你来讲。”
左欢懂了。
是他关的门,把这艘船和两百八十个兄弟,永远留在了这个时空。
他必须亲自给个交代。
周成海偏了偏头,示意他往前甲板走。
那里,两百八十名官兵已经列好了整齐的方阵。
两百八十双眼睛,透着刚毅、疲惫、还有对未来的迷茫,齐刷刷地注视着走过来的左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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