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我不会打枪,但会杀人!
左欢发给崔大正的电报不短。
“七日内扫平八国岛,全部扫干净,不留后患。扫完整军渡海,与中路军汇合。另,小林已登基,八国岛所有告示一律用新神王名义发布。”
崔大正把电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咬了一口干饼子,嚼得嘎嘣响。
“七天……”
他把电报揣进兜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参谋凑过来,压低嗓门,“师座,目前八国岛东半部全部清完,四座大城,大小据点三十七个,蛮人武装力量基本肃清。”
崔大正嗯了一声。
参谋翻开笔记本继续念,“西半部还剩两座城。一座叫鹤山,一座就是北九城。”
“前天抓的舌头交代,鹤山城驻防的蛮兵不到三千,多数是义勇队临时编组。北九城有兵工厂群,情况复杂,舌头说不清楚。”
“我打到现在,八国岛上留过一个活口没有?”
参谋嘴唇动了一下,没敢回答。
崔大正从水壶里倒了点水冲嘴,吐在地上,“我问你话。”
参谋立正,“没有。”
崔大正把水壶盖拧上,往腰带上一别,“那鹤山城那帮蛮人不傻,肯定也知道了。”
参谋点头,“抓回来的舌头是在城外林子里逮的,两个义勇队的,十六七岁,裤裆都尿了。问他们什么都说,就一个劲求饶。”
“他们说什么了?”
“说城里的人已经听说了前面四座城的事,几乎是全城恐慌。守军把铁丝网拉了三层,碉堡里全塞满了人,城里的平民也在挖地道。”
崔大正哼了一声,“直接挖到地府省事。”
另一个参谋快步走过来,“师座,救出那些劳工,有大半聚在一起,提了个请求。”
“什么请求?”
“他们要参军!”
崔大正抬起头。
参谋继续说,“带头的叫孙德山,五十二岁,海集人。其他人都喊他老孙头。被蛮人掳到八国岛干了一年多苦力。”
崔大正把那张纸拿在手里看了两眼,“人呢?”
“就在后面帐篷里等着。”
“叫过来。”
过了几分钟,老孙头被两个卫生员搀着走过来了。
崔大正第一眼看见他,脚步都顿了一下。
五十二岁的人,佝偻得像七十,脊背弯成一张弓,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贴在头皮上。脸上的肉凹进去,颧骨撑着一层皮。
最扎心的是嘴,嘴唇往里瘪着,一张嘴露出半口残牙,黑洞洞的牙床有几个位置还在渗血。
老孙头走到崔大正面前,挣开卫生员的手,自己站住了。
腿在打颤,但站得直。
“长官。”
“你就是孙德山?”
老孙头咧了一下嘴,漏着风,“叫老孙头就行,名字都快忘了。”
崔大正上下打量他,没说话。
老孙头抢先开口,说得又急又快,嘴里跑风,好几个字都含糊不清。
“长官,我们那帮人商量好了,能拿得动家伙的都想留下来。”
崔大正还没接话,老孙头又说了一句。
“一年前,我们一起下矿的璟国人还有五六千。”
“现在就剩我们这些了,有些仇,一定要帮死去的兄弟报!”
参谋的笔停了。
崔大正的手也停了。
“五六千?”
“对。”老孙头咽了口唾沫声音比刚才低了。
“矿井里累死的,炸药炸死的,干不动了被拖出去一枪崩掉的。”
“工厂里有个蛮人监工,姓什么我不知道,大伙儿叫他铁棍子,因为他手里总攥着一根铁棍子。”
“谁干活慢了,上来就是一棍子。”
“脑袋打烂的我见过四个。”
“还有人被他拿铁棍子戳进嘴里撬牙,一颗一颗撬。”
老孙头张开嘴,指了指黑洞洞的牙床。
“我这口牙就是他撬的,十一颗,一颗一颗来,拿铁棍子插进去一撬一拽。我咬了他一口,他拿鞋拔子敲碎了我最后两颗。”
帐篷外面围过来几个兵,听到这里,有人把步枪杵在地上,咬着牙没出声。
老孙头的手开始抖,但话没停。
“冬天的时候死得最多。蛮人不给棉衣,也不烧火。矿井里零下几度,干活出了汗,出来一吹风就冻成冰人了。”
“有个小伙子,河南来的,才十九,冻死在矿洞口。蛮人拿他尸体垫了路面上的一个坑,用石头压住。”
“后来我们每天上工,都从他身上踩过去。”
老孙头说到这的时候,嗓子哑了。
他愣了一下,拿拳头在自己胸口捶了一下,吐出哽住那口浊气,“长官,给我们发枪!”
崔大正盯着他。
老孙头把右臂的袖子撸上去。
小臂上全是圆形的烫疤,一个挨一个,从手腕一直到手肘,有的疤已经发白,有的还带着暗红的痂。
“我不会打枪,但会杀人。”
崔大正沉默了。
旁边的参谋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被崔大正拿手一挡。
崔大正从腰上解下水壶,拧开盖子,递给老孙头。
老孙头愣了一下,伸手接住。
壶是温的。
他捧着水壶,手抖得厉害,壶口凑到嘴边,灌了两大口,呛了一下,咳出来带沫的水。
崔大正等他咳完。
“行,留下。”
参谋绷不住了,往前一步,“师座,他们身体都没恢复,现在上战场就是送死!一百二十三个人,有一半路都走不稳……”
崔大正扭头看他,参谋的话卡在喉咙里。
“先养三天。”
崔大正把目光转回老孙头。
“养好了编进后勤,跟着辎重队走。”
“杀人的事先不急。”
崔大正停了一下,把水壶又亮了亮。
“债还没讨完呢,不差你这一口。”
老孙头攥紧水壶,没跪,也没喊什么感恩的话。
他就站在那里,把水壶贴在胸口,胸膛一起一伏。
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长官,五千多条命……”
他没说完。
崔大正背过身去,手往前面一挥。
“我记着。”
……
第二天凌晨三点,崔大正下令全军拔营,向鹤山城进发。
行军路上,参谋又报了一件事。
“师座,昨晚侦察排在鹤山城外围蹲了四个小时,发现一些情况。”
“说。”
“城墙上挂了不少东西。远远看不太清楚,靠近了才看见,是人头。”
崔大正的脚步慢了一拍。
“蛮人自己的人头。义勇队里有人想逃跑,被守军砍了,脑袋挂在城门口。侦察排数了一下,至少十几颗。”
崔大正没说话,往前走。
参谋跟上,“另外,城里往外传了话。守军的指挥官是个蛮军大尉,名字不知道,但舌头说这个人把全城的水井都下了毒。”
“下毒?”
“往井里扔了死猫死狗,还有些不知道什么东西。舌头说大尉宣布,谁要投降,先喝井水。意思是投降也活不了,不如死战。”
崔大正听完,把干饼子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口,嚼完咽下去。
“他倒省了我的事。”
“这种城,断水的招不用了。”
参谋愣了一下,“那怎么打?”
崔大正拍了拍腿上的泥,“硬打。”
天蒙蒙亮的时候,部队推进到鹤山城南面三公里处。
崔大正举着望远镜,从东到西扫了一遍。
城不大。
南面一条公路直通城门,城门两边各有一座混凝土碉堡,枪眼朝外。
再往两边,三层铁丝网拉得密密实实,铁丝网中间还插了削尖的竹桩,桩子顶端绑着破布,沾了什么东西,隐约能看见深色的液体往下滴。
“那竹桩上抹的什么?”
侦察排长跑过来回话,“报告师座,应该是粪便和腐肉混在一起的东西,扎上一下,就算不死也会感染。”
崔大正放下望远镜,“蛮人还会玩这个。”
城墙后面,隐约能看见人影在晃。
不多,三三两两,蹲在墙垛后面往外观察。
但城墙上挂的那些东西看得很清楚。
十几颗人头,头发被绳子拴着,吊在城门楼的横梁下面,风一吹就转。
有些已经发黑了,有些还能看出五官。
崔大正把望远镜递给参谋,“炮兵。”
“到!”
“先把铁丝网和碉堡清了。”
七门山炮拉上阵地,炮手开始调射击诸元。
第一轮齐射,七发炮弹同时落进南城门方向。
两座碉堡各挨了两发,混凝土外壳被炸开了口子,碎块飞出去砸在铁丝网上,铁丝崩断的声音像弹棉花。
有一发直接从碉堡的射击孔灌了进去,闷声一响,里面喷出一团黑烟,紧接着有人从碉堡背面的出口滚出来,身上带着火。
步兵还没等命令,旁边架着的捷克式就响了,哒哒几个点射,那人扑倒在地上不动了。
第二轮齐射开始,炮弹落点往前延伸,直接砸在城门上。
木头的城门板被炸成碎片,门框歪了,半截门轴挂在墙上,还在晃。
那些挂在横梁上的人头被气浪掀飞出去,散落在城门口的碎砖堆里。
“步兵上!”
一团从正面压。
前锋连端着枪,弯腰小跑,踩着被炸断的铁丝网往城门口冲。
走在最前面的一排兵到了第一道铁丝网残骸前,班长一脚踩上去,铁丝在靴底嘎吱响。
他刚抬脚要往前迈,脚底下的土突然塌了。
人为挖空的。
班长整个人往下陷了半条腿,腿根那个位置卡住了,钉在坑底的削尖竹桩直接扎穿了小腿。
“有陷阱!”
后面的兵立刻停住。
班长一声闷哼,咬着牙往上拽腿,但竹桩上有倒刺,越拽扎得越深。
血从裤管里渗出来,顺着竹桩往下滴。
卫生员冲上去,两个人架着班长的胳膊往上拉,另一个人趴下去掰竹桩。
就这么耽搁了不到一分钟。
城墙缺口后面,十几个蛮人突然冒了出来。
不是正规军。
穿着平民衣服,有男有女。
前面两个是老头,花白头发,背弓着,手里各抱一个陶罐。
后面跟着几个年轻的,有人拿着竹矛,有人举着菜刀。
最后面还有一个女人,背上绑着个孩子,孩子小得看不清脸。
他们没有喊口号,也没有列队。
就是一窝蜂地从缺口里涌出来,朝着卡在陷阱里的前锋连方向冲。
前锋连的机枪手反应最快,转枪口就扫。
第一个老头胸口挨了三发,陶罐从手里脱出去摔在地上,碎了,里面的东西溅了出来。
不是水。
是粪水和碎玻璃混在一起的东西,飞溅到旁边一个兵的脸上,那个兵惨叫一声捂住眼睛。
第二个老头没被第一时间打倒。
他把陶罐举过头顶往前砸,砸在一个卫生员的肩膀上,罐子碎了,里面塞着一枚手雷。
手雷的拉环已经被拽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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