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准备出海
某个晚上林诺睡不着。
三人这段时间借住在镇口一户老婆婆家里——她家的儿子早年被帝国带走了,多年没回来,家里就空着两间屋子。林诺睡得轻,半夜起来想出去透气。走到镇子中段时,他看见船坞那个方向还亮着一盏灯。
他停下来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向那个方向走过去。
船坞里只有塞里一个人。少年蹲在地上打磨一块船板——是船底某处要用到的那种特殊硬木,得磨到摸上去几乎没有任何粗糙感才行。林诺没说话,自己找了块木板坐下,看他做。船坞里就着那盏油灯,能看见空气里漂浮着没沉下去的木屑。
他们就这样在船坞里一起待了大概一个钟头。塞里没抬头,但他知道林诺在那里——这从他打磨的节奏里能看出来,他一直保持着相同的频率,没有因为林诺的存在而紧张或松懈。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林诺起身走到工具墙前,拿了一把另一种型号的小磨石回来——不是塞里手里那把粗的,是更细的那一档。他坐回去之后,把那块磨石顺着自己的位置摆好,开始做塞里那块板剩下的另一半。
塞里这次抬了一下头,看了林诺手里那块磨石一眼。
他没说话,但他换了一个更省力的姿势继续磨自己那一半。
两人就这样一人一半,没说一句话,把那块板磨完了。
最后林诺站起身要走的时候,塞里突然开口。
“你不一样。“他说。
林诺停下脚步。
“你和姐姐都看出来了。“塞里继续把磨石放回原位,没看他,“你和那个大块头不一样,和那个穿风衣的也不一样。“
“……是吗。“
“嗯。“
林诺等了几秒,看塞里有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塞里没有。林诺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他走出船坞之前,塞里又补了最后一句——
“但我爷爷说,上船以前的事都不重要。“
林诺没回头:“那就上船以后再去了解。“
……
大概是船造到一半多的时候,镇外的瞭望塔来人报警了。
那是个干瘦得像树皮一样的老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镇里的时候差点摔倒。他喘着说海面上出现一艘帝国巡查舰,距离海湾大约十海里。
整个镇子在十分钟之内反应过来。
这种应急动作他们做了很多年——所有人配合得跟一支演练过的部队一样。男人和半大孩子去把船坞用兽皮和茅草盖起来。妇人们把镇口那些容易暴露镇子规模的东西——晾着的鱼、补到一半的网、堆在外面的木料——全部移进屋子。瞭望塔上的火堆全部熄掉,镇口几个金属瞭望塔被人爬上去,把所有反光的金属面用泥巴抹了一层。
三人帮着乔伊波伊钻到一个废弃的渔民窝棚里——这是镇上能藏下他的唯一一个地方。乔伊波伊蹲在窝棚里,把那顶破草帽盖在头上,对林诺嘟囔:“这种事你们经常做?“
“经常。“陪他蹲在窝棚外的奥德拉淡淡回答。
巡查舰在外海待了三天。
第一天晚上,乔伊波伊在窝棚里实在憋不住,准备出来透气。奥德拉一脚把他踹了回去:“蹲着。“乔伊波伊老老实实又蹲了回去,但十几分钟后又冒头:“再蹲我腿要废了。“奥德拉这次没踹他,而是从腰间皮带里掏出一块干肉饼塞他嘴里,乔伊波伊嚼着干肉饼,再没出来过。
第二天傍晚,林诺从老婆婆家屋子里出来,路过石屋的时候看见老师傅独自坐在台阶上——这次他没在看海,他在看自己石屋角落里的某样东西。林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里堆着一沓已经发黄的旧船坞图纸,最上面那张盖了一层灰,但能看出来图纸的角落落款写的是某个名字——不是老师傅自己的,可能是他爹,也可能是他爹的爹。林诺没问。他只是在台阶上又陪老师傅坐了大概一个钟头。两人都没说话。
第三天傍晚,巡查舰离开了。
镇上的人慢慢从屋子里出来。没人欢呼。他们只是把船坞上的伪装一片一片地揭掉,把堆进屋子里的东西重新搬出来。一切恢复成那艘巡查舰来之前的样子。
那天晚上老师傅破天荒地走到了船坞——他这次是自己走来的,没有让塞里和奥德拉扶。
他在船坞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艘还没造完的船。
“快点。“他说。
就这两个字,然后他自己走回去了。
……
这之后的日子里,五个人都加快了节奏。
乔伊波伊不再抱怨这门活枯燥。琼斯把他每天用伞擦灰的时间砍到了原来的一半。塞里和奥德拉不再像以前那样按部就班——他们开始让三人参与那些原本他们觉得外人做不来的工序。林诺自己有几次发现塞里在一些关键工序上专门把他叫过去。少年没解释为什么,只是说“你来“。林诺也没问,只是过去做。
他没数过又过了多久。
某个早晨——
老师傅从石屋出来。这一次他没拄拐,是塞里和奥德拉一起扶着他过来的。
他走到船坞里。
那艘船已经完成。船身漆好了,桅杆立起来了,帆收着但已经挂上去了。船首什么都没有——还没钉铭牌。
老师傅在船首下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块他自己之前刻着的小木牌——就是他每天坐在屋里刻的那种家族信物。他抬手,亲自把那块小木牌钉在了船首。钉完之后他用手指在木纹上摸了一会儿。
“船成了。“他说。
“名字你们自己取。“
乔伊波伊立刻举手:“我有几个想法!“
全船除了林诺外的所有人一起否决:
“否决。“
老师傅笑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那艘船的轮廓,每一处线条都是这一脉造船家族传了几代人的手艺。然后他把视线收回来,转身让塞里和奥德拉扶他回去。
走到船坞门口的时候,他在门框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诺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
林诺也没问。
老师傅就这么被扶着走回石屋了。
……
下水的事,他们定在了三天之后。
老师傅说要选一个海况最稳的日子——这种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塞里和奥德拉从那天起开始把船上所有的细节再走一遍:绳索每一处的张力、桅杆上每一颗钉子、船舱里每一道接缝、最重要的舵——奥德拉一个人就摸了半天。塞里则是钻进船舱底层,把每一根龙骨和每一道接缝都重新检查了三遍。这两兄妹做这种活的时候不需要交流——一个在上一个在下,时不时各自喊一声某根木料的编号,对方“嗯“一声,就算确认了。
琼斯擦伞的频率比前一段时间多了一倍。他每隔一个钟头就要把那把黑伞从伞柄到伞骨擦一遍——这种程度的擦拭已经不是为了保持干净,是为了让他自己不要太焦虑。塞里偶尔从船舱里爬出来透气的时候会经过他身边,看一眼,又钻回去。两个人都明白,但都没说。
乔伊波伊呢——他没干什么活。他坐在船坞外的台阶上,对着自己腿上摊着的那卷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图纸,认真地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下一个又一个船名,写完一个划掉一个,写完又划掉。
林诺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被划掉的字。
林诺没问,乔伊波伊也没主动解释。
但林诺看清了一件事——那些被划掉的字里,没有一个是“乔伊波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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