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求学
教室隔壁，是间石瓦砌成的屋子。
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带着山间的湿意，好在屋顶铺着塑料布，挡住了外头的雨丝，不至于漏进屋里。
“说来惭愧，许哥。你大老远跑到我这里来，我也没什么好条件能招待你。”
齐宇从水井里捞起两罐啤酒，罐身凝着细密的水珠，他把一罐推到许念面前，自己先拉开拉环。
“没办法，山里穷，这屋子以前还是村长住的，是村里最好的屋子了。”
“知道我要来教书，村长把房子让给了我。”
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局促。
“一半做教室，一半做我住的地方。他自己跑到了别人家挤着了。”
“没关系，我是来求学的。”
许念无所谓的笑了笑。
他的前半生，多半在风餐露宿里熬过来，粗茶淡饭、漏风屋子，从来都不算什么。
指尖触到冰凉的罐身，他拉开拉环，和齐宇的罐子轻轻碰了一下，仰头大口饮下。
啤酒的苦涩被井水的凉意中和，像冰镇过似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若有似无的闷。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门口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高挑的身影掀开门帘走进来，手里端着个竹盘，放着几个洗得干干净净的野果，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石桌上。
“许哥，好久不见。”
她对着许念微微一笑。
许念眯起眼，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熟悉的眉眼间，认出了当年的模样。
“赵琳，你也是，好久不见。”
眼前的赵琳，脸上满是日晒雨淋的粗糙。
曾经白皙细腻的肌肤，如今和齐宇一样，透着健康却粗糙的麦色。
手掌上布满老茧，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身上穿的是朴素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裤脚挽到脚踝，沾着点泥点，乍一看，和村里的妇人没什么两样。
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沉静与温柔，终究掩不住骨子里的秀气。
这模样，和十几年前那个眉眼清亮的姑娘，判若两人。
赵琳点了点头，转过身对齐宇说道，语气软和。
“阿宇，你们聊，我出去一趟。”
“去哪里？外面还下着雨呢，要不你等雨停了再出去？”
齐宇站起身，面露关切之色。
“下雨了，山路很滑，我不放心孩子们回家，去送送他们。”
“哎呀！”齐宇一拍脑门，满脸懊恼，“你看我这老师当的，倒把这茬忘了。等我一下，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
赵琳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把大号的油纸伞，回头看了眼许念，又对齐宇说道。
“许哥这么远来找你，家里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你好好陪着人家。”
齐宇看了看许念，又看了看赵琳，憨笑着挠了挠头。
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赵琳的身上：“保重，阿琳，路上小心。”
赵琳轻轻“嗯”了一声，攥了攥肩上的外套，撑起伞，掀开门帘走进了雨里，身影很快被朦胧的雨雾笼罩。
“给你们两口子添麻烦了。”
许念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话就见外了！”
齐宇张开双臂，给了许念一个结实的拥抱，语气真切。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么多年没见，我可想死你了。”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有个两年多了吧。”
“怎么也不跟我联系联系？”
“联系了呀，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发消息也不回。要不是从虎哥那儿打探到了你的下落，我都不知道上哪找你来。”
听到这话，齐宇忽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对哦，我差点忘了，我这山沟沟里，手机没有信号。你看我这记性。”
他嘿嘿一笑，端起啤酒瓶，一饮而尽，算是男人之间的赔罪。
“话说许哥，这两年多，你和许溪见过了吧？”
“嗯，见过了。”
“那不应该呀。”
齐宇疑惑地皱了皱眉。
“许溪那丫头可是盼你出狱盼了很长时间，你俩如果真见面了，你要是想读书上学，许溪肯定能安排你在云城最好的学校读书呀，你怎么会跑到我这个山沟沟里来？”
他想了想，嘿嘿一笑，做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是不是吵架了？你们小俩口，闹矛盾呢？”
“没，没有。”
许念低下了头，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和失落。
那天从菜市场回家后，他把网上所有有关他和许溪的报道全都看了一遍。
越看越难受，感觉有千万根银针从自己的心脏扎过，令他痛不欲生，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到许溪因为他，被网友攻击，事业受到影响，看到她在镜头前强装坚强的模样，心底的自责就像藤蔓一样疯长。
网友们的谩骂排山倒海，像是浪潮般将他淹没。
他无颜面对许溪，更怕自己的存在，会一直拖累她，耽误她的前程。
所以，他瞒着所有人，找到了齐宇所在的深山，躲了起来。
这座大山，是天然的屏障，隔绝了世间的浮躁，也隔绝了那些针对他的谩骂，让他能暂时喘口气。
正好齐宇在这里支教，他想着，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学些文化知识，让自己变得优秀一点。
至少，能配得上那个拼尽全力守护他的姑娘。
“哎呀，我都懂，我都懂。”
齐宇不知道外面所发生的一切，他只当是许念和许溪闹了矛盾。
他拍了拍许念的肩膀，安慰道。
“两个人在一起嘛，总会有不同观点的。我和阿琳有时候也会吵架，不过都是床头吵完床尾和。”
“你在我这冷静一段时间，就回去吧。许溪很喜欢你，很爱你，一切都把你放在首位。不管你们因什么而闹的分歧，他都会为你做出让步的。”
许念笑了笑，不置可否。
“哎呀，这么晚了！”
齐宇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一拍大腿：“许哥，我有点事情，要下山一趟，你在这歇一歇吧。”
许念见他焦急的模样，也知道事情的重要程度。
自己来打扰了他和赵琳小两口的生活，遇到该帮忙的地方，也应该帮帮忙才是。
于是，他披起外套，站起了身：“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拿起伞，掀开门帘走进雨里。
雨丝斜斜地飘着，打湿了裤脚，山间的风带着寒意，吹得人鼻尖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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