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雪夜豪赌，孤注一掷

此时的朱棣心里始终七上八下，怎么也踏实不下来。

他脑子里一会儿是孙子浑身是血的模样，一会儿是苏闲那张乌鸦嘴念叨的“父子反目，兄弟相残”。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苏闲，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朵花来：

“你这家伙，一天到晚没个正形。”他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压抑不住的焦急，

“说实话，太孙他……”

“到底有没有事？”

苏闲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您老人家不是亲自跑去看过了吗？”

“比谁都快。”

“再说了，我又不懂医术，您问我不是白问？”

“少跟朕装蒜！”朱棣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眼神灼灼，

“你不是自称几百年后来的吗？”

“你告诉朕，瞻基这次受伤，对他……对以后，有没有影响？”

这个问题，他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迷信和期盼。

他希望苏闲说“没事”，又害怕他真的说出什么不祥之言。

苏闲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有些话虽然残忍，但或许是唯一能让这头老犟驴回头的猛药。

“影响嘛……”苏闲故意拉长了声音，在朱棣耐心耗尽之前，才慢悠悠地说道，

“可能有吧。”

“据我那个时代的史书记载，宣宗皇帝朱瞻基，也就是您这位好圣孙，一生屡经战阵，身上旧伤不少。”

“他登基后没几年，身体就垮了。”

“在位刚刚10年，就英年早逝，驾崩了。”

说完，苏闲像是提前预判了朱棣的动作，敏捷地朝旁边一闪。

果然，朱棣勃然大怒，猛地抬脚就踹了过来。

这一脚势大力沉，带着赫赫风声，可惜踹了个空，差点把自己给绊倒。

“一派胡言！”朱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闲的鼻子怒喝，

“朕的瞻基，身体康健，龙精虎猛，岂会只在位10年？”

“你再敢咒他，朕现在就让你脑袋搬家！”

苏闲躲在桌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老头，我这可不是咒他。”

“我这是……”

“呃，陈述史实。”

“您现在让他多流一滴血，他将来的龙体就多一分亏空。”

“您自个儿掂量吧。”

就在朱棣气得想抄起桌上的砚台砸过去时，帐外突然传来士兵们的喊声：

“下雪了！下雪了！”

朱棣一把掀开帐帘，快步走了出去。

苏闲紧随其后。

只见帐外，不知何时，漆黑的夜幕中已飘满了鹅毛般的大雪。

雪花在风中狂舞，密集得几乎遮蔽了视线。

地面上，已经迅速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寒风卷着雪沫子抽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天时，终究还是站在了敌人那一边。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对后勤补给线漫长、依赖火器的明军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朱棣仰头望着漫天飞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胸口猛地一痛，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老头！”苏闲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天意……天意……”朱棣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悲凉。

“撤吧！”苏闲在他耳边低声劝道，

“大雪封路，粮草难行，神机营的炮也废了。”

“再打下去，就是拿将士们的性命去填。”

“咱们耗不起，老天爷都不帮咱们了！”

朱棣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雪花融化在他滚烫的脸颊上。

他缓缓推开苏闲，挺直了几乎要被压垮的腰杆，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朕，不会输！”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绝不会输给这天，更不会输给马哈木！”

……

接下来的几天，战事彻底陷入僵局。

大雪封锁了战场，明军寸步难行，伤员和冻饿造成的非战斗减员与日俱增，军心浮动。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

“父皇，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汉王朱高煦一脸焦躁地抱怨道，

“瓦剌那帮孙子就缩在峡口里不出来，咱们的人冲不上去，干耗着白白死人！”

赵王朱高燧也跟着叹气：

“是啊，三弟的神机营现在也派不上用场，这鬼天气，炮都推不出去，就算能打，也够不着他们的后营啊！”

帐内众人皆是愁眉不展。

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炮是有轮子的。”

说话的是于谦。

他站在角落。

朱瞻基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于谦的意思，但他考虑得更多：

“于侍讲说得对，炮可以移动。”

“但雪天路滑，移动炮阵非同小可。”

“一旦我们大张旗鼓地移炮，恐怕会遭到敌军骑兵的穿插突袭，届时损失更大。”

朱棣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决定。

“传朕的旨意！”他猛地站起，声音响彻大帐，

“今夜，就着这风雪，全军动手，将所有神机营的大炮，给朕往前推一千步！”

“就埋在敌军阵前！”

“什么？！”帐内诸将一片哗然。

“父皇，万万不可！”朱瞻基急忙劝阻，

“夜间风雪中移炮，动静太大，极易暴露！”

“而且地形复杂，稍有不慎就会陷入泥沼，人炮两失！”

“朕意已决！”朱棣断然喝道，

“敌人以为我们不敢动，朕偏要动给他们看！”

“此事若泄露半句，军法从事！”

“你们谁要是不愿意，朕亲自去推！”

皇帝要把话说到这份上，众人哪里还敢再劝，只能硬着头皮领命。

这一夜，整个明军大营都动了起来。

数万将士在风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拉拽着沉重无比的火炮。

次日拂晓，当瓦剌人还在温暖的营帐中躲避风雪时，数十门黑洞洞的炮口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对准了他们的后方营地。

随着朱棣一声令下，炮声撕裂了风雪，无数炮弹越过前沿阵地，精准地砸进了敌军后营。

一时间，瓦剌联军人仰马翻，营帐起火，乱作一团。

“全军进攻！”

明军士气大振，趁势发起猛攻，终于成功向前推进了数百步，将战线压到了峡口腹地。

战事再度胶着，朱棣杀红了眼。

他看着前方胶着的战局，再次下达了冒险的命令：

“传令神机营，再次前移500步！”

“给朕抵近了轰！”

“皇上，不可！”这次是于谦，他再也忍不住，冲到朱棣面前，大声疾呼，

“白日移炮，无异于活靶！”

“敌军骑兵随时可能从两侧杀出，我军炮兵毫无还手之力啊！”

朱棣一把推开他，双目赤红：

“顾不了那么多了！”

“朕的补给线太长，这个鬼天气，我们拖不起！”

“今日必须分出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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