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重新封后

冷宫，一如其名。

这里偏僻而凄凉，与皇宫中其他殿宇的雕梁画栋、繁华热闹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褪色的廊柱，丛生的杂草，既没有成群的仆从往来伺候，也少有半点人烟气息。

朱瞻基站在那扇斑驳的宫门前，对身后随行的太监宫女们沉声吩咐道：

“你们，都在外面候着，不许跟进来。”

说完，他便独自一人，伸出手，缓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宫门。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此地的死寂。

殿内，一个单薄的身影正对着窗外出神。

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身来。

当看清来人是朱瞻基时，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了复杂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惊喜，有愕然，但更多的，是久居深宫的畏惧与不安。

她快步上前，还未走到近前，便盈盈下拜，动作有些僵硬，却依旧恪守着礼节。

“臣妾……见过皇上……”

朱瞻基心中一痛，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扶住。

入手处，是她消瘦得几乎硌人的手臂。

他看着她憔悴的面容，苍白的嘴唇，心中疼惜不已。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他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颤抖。

胡善祥被他扶着，全身都有些僵硬。

听到这句久违的关怀，她心中百感交集，自卑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让她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眼睛。

“皇上……是臣妾的错，臣妾罪该万死……”

她低声说着，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卑微。

“你没错！”

朱瞻基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他伸出双臂，将那个瘦弱的身躯，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是朕对不起你！是朕错了！”

他将头埋在她的发间，嗅着那淡淡的、许久未闻的清香，一字一句地说道：

“善祥，给朕一个机会，一个弥补你的机会。”

胡善祥被他紧紧抱着，整个脑子都懵了。

她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能听到他真切的话语，但这一切，都让她觉得太过虚幻，如在梦中。

她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任由他抱着。

朱瞻基没有再多说什么。

千言万语，都不及一个实际的行动。

他松开她，转而牵起她冰凉的手，拉着她就向外走。

胡善祥被他拉着，踉跄地跟在后面，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皇上……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朱瞻基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却无比坚定地传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她的心上。

“回坤宁宫！”

坤宁宫！

北京紫禁城的规制，仿照的是南京皇宫。

自太祖高皇帝的马皇后起，坤宁宫，便是皇后正宫，是母仪天下的象征。

胡善祥的身形猛地一颤，脚步也停了下来。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朱瞻基的背影，声音都在发抖。

“坤宁宫……臣妾……臣妾无子，德行有亏，不配……不配再母仪天下！”

朱瞻基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朕已经决定，将祁钰过继到你的名下。你复任皇后，祁钰，则立为太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她继续往前走，仿佛在用行动告诉她，这已是不可更改的决定。

“祁钰这孩子，心性坚毅，只是性子有些内向。日后，朕要随老祖宗们处理军国大事，会非常繁忙。”

“宫中之事，教导太子之责，就要辛苦你了。”

胡善祥被他牵着，走在熟悉的宫道上，只觉得恍如隔世。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还是冷宫里一个无人问津的弃妇，以为此生就将这样在孤寂中终老。

可转眼间，她就要重回中宫，再次成为大明的皇后，甚至，还将成为未来储君的母亲。

这巨大的转变，让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地被他牵着，一步步走向那座她曾经居住过，又被迫离开的宫殿。

与此同时，另一座冷宫里。

被打入此地的孙氏，仍在声嘶力竭地叫嚣着。

“我要见皇上！你们放我出去！我是大明的皇后！”

直到一名相熟的宫女，端着一碗冷饭走进来，怜悯地告诉她：

“娘娘，别喊了。陛下已经下旨，废了您的后位，也废了……废了小皇子的太子之位。现在，胡皇后……已经搬回坤宁宫了。”

孙氏的叫嚣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那名宫女，仿佛没有听懂她的话。

胡善祥……

回坤宁宫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将她所有的傲慢与幻想，都劈得粉碎。

她瞬间明白了，自己完了。

没有了皇后之位，没有了太子儿子，她，便一无所有。

那股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目光呆滞，彻底认清了现实。

……

洪武一朝，坤宁宫内。

马皇后听完朱高煦添油加醋地讲述完宣德朝的见闻后，沉默了许久。

她看着一旁气得脸色发黑，恨不得拍案而起的朱元璋，和另一边面沉如水、一言不发的朱棣，唯有叹息一声，柔声劝慰。

朱祁镇的那些荒唐行径，实在是丢尽了朱家人的脸面，让整个大明朝都蒙受了奇耻大辱。

朱元璋和朱棣恨得牙根痒痒，若非顾及着朱棣、朱高炽、朱瞻基这三代君王功绩卓著，为大明开创了盛世，他们怕是早已按捺不住，要亲自跨越时空去清理门户了。

苏闲看着这两位气得快要爆炸的“大家长”，知道必须得给他们找个台阶下。

他清了清嗓子，笑着说道：

“太祖高皇帝，太宗皇帝，二位不必如此动怒。”

“这就好比一个家族，代代出精英，人人都上进，把家业做到了顶峰，可谓是‘家族天花板’。”

“可偶尔，总会出那么一两个不成器的，专门负责拉低平均水平，堪称‘家族下水道’。”

“您二位，连同仁宗、宣宗，毫无疑问都是天花板级别的。而那个朱祁镇嘛……他大概就是历代帝王里的下水道了，专门负责垫底的。”

这个比喻虽然有些不伦不类，却意外地戳中了朱元璋和朱棣的笑点。

两人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噗嗤”一声，差点笑出来，但又觉得不合时宜，只能强行憋住。

“你这小子，倒是会说话。”朱元璋指了指苏闲，没好气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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