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窝窝头

延安，关押窑洞

阴暗潮湿的窑洞里，弥漫着一股土腥气和久未洗漱的酸腐味。

李涯靠坐在冰冷的土炕沿上，原本整洁的仪容早已不复存在。

几天没能洗澡，头发油腻地贴在额角，下巴和两腮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眼窝深陷，使得他那张原本还算周正的脸庞显得格外憔悴和阴郁。

窑洞里唯一的光源是高处那个小窗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在他脚边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斑。

“哐当”一声，窑洞下方那个用于递送食物的小挡板被从外面拉开，一个粗瓷碗被推了进来，里面放着两个颜色暗黄、看起来就粗糙硌牙的窝窝头，旁边是一小撮咸菜疙瘩，连点油星都看不见。

挡板随即又被迅速关上，落锁。

李涯的目光淡漠地扫过那碗食物，连起身去拿的欲望都没有。

这种粗粝的伙食，与他潜伏在二保小当“冯老师”时，虽然清贫但至少干净热乎的饭菜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更别提他记忆中在军统时享受过的那些精致餐食了。

他看着那两个冰冷的窝窝头，嘴角扯出一丝苦涩又带着点自嘲的弧度。

想他李涯，代号“佛龛”，军统精心培养、寄予厚望的王牌特工，成功潜入延安核心区域，本应搅动风云，传递出价值连城的情报，如今却像一头被圈养的牲口，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窑洞里，对着连猪食都不如的东西。

这种肉体上的折磨和精神上的落差，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意志。

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不知道天津站是否知晓他的处境，更不知道那个他素未谋面但代号“峨眉峰”的对手，是如何一步步将他逼入这绝境的。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他唯一的希望，或许就寄托在“交换”这个渺茫的可能性上了。

但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最残酷的刑罚。

他伸手，机械地拿起一个窝窝头，艰难地咬了一口，粗糙的颗粒感摩擦着喉咙，味同嚼蜡。

短暂的午餐时间结束，窑洞的铁门再次被打开。

不同于往日送饭的寂静，几名持枪战士走了进来，示意李涯起身。

“出去，劳动。”战士的声音简短而不容置疑。

李涯沉默地站起身，手腕和脚踝上沉重的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这镣铐不仅是为了防止他逃跑，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的囚犯身份，极大地限制着他的行动，每走一步都显得笨拙而吃力。

他被带出了囚禁多日的窑洞，久违的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但他没有机会多感受这片刻的自由空气，就被押解着，跟在一队同样戴着镣铐、神情麻木的囚犯后面，朝着附近的一处山梁走去。

目的地是一处正在开挖的新窑洞工地。

黄土坡面上已经挖出了几个雏形，其他囚犯正在看守的监督下，机械地用镐头刨着坚硬的土壁，或用铁锹将松动的土石铲到一边。

空气中弥漫着黄土的粉尘和汗水的味道。

李涯被分到了一把沉重的铁镐。

他活动了一下被镣铐束缚的手腕，尝试挥动镐头。

然而，脚镣限制了他的步伐和重心移动，手铐则让双手无法灵活配合，每一次举起和落下都变得异常艰难和耗费体力。

原本对于受过训练的他来说不算太重的劳动，在此刻却成了巨大的折磨。

他咬着牙，一下一下地刨着坚硬的黄土，汗珠很快从他额角渗出，混着脸上的尘土流下，在胡茬间冲出几道泥痕。

镣铐的边缘摩擦着他早已被磨破皮的腕部和脚踝，带来阵阵刺痛。

他低着头，目光却偶尔会飞快地扫过周围的环境——山势、哨位、其他囚犯的状态、看守的分布。

这是特工的本能，即使身处绝境，也在下意识地寻找任何可能的机会或信息。

但他心里也清楚，在这重重看守和沉重的镣铐下，逃跑几乎是天方夜谭。

这短暂的放风和非人的劳动，与其说是改造，

不如说是另一种形式的惩罚和意志的消磨。

他像一头被套上枷锁的困兽，在这黄土坡上，机械地重复着枯燥而痛苦的动作，等待着未知的、或许更加黑暗的未来。

每一次镐头落下，都像是在叩问着他逐渐沉沦的命运。

马奎心里还惦记着医院那边秋掌柜的情况，以及如何利用家属进一步施压，大步流星地朝着二楼站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皮鞋踏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他刚迈上第一级台阶，突然！

从楼梯拐角的阴影处和上方平台，瞬间涌出七八个情报处的人，数支冰冷的枪口猛地从不同方向顶住了他的太阳穴和后心！

“你们要干什么？！”马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又惊又怒，厉声喝道，身体下意识地想挣扎。

但他的话音还未落下，跟在他身后的两名亲信手下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被人从后面死死按住，枪口抵住腰眼，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别动！再动打死你！”一个行动队员用枪口狠狠顶了顶马奎的脑袋，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将他牢牢控制在原地。

“你们TMD要干什么？反了天了？！”马奎又惊又怒，奋力扭动着身体，眼睛因愤怒而布满血丝。

这时，陆桥山才不紧不慢地从楼上踱步而下，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死死按住的马奎，脸上带着一丝冰冷的、胜利者的笑容，冷冷地吐出三个字：“下他枪。”

一名手下立刻上前，熟练地从马奎腰间枪套里抽出了他的配枪，检查了一下，然后退到一旁。

马奎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陆桥山，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陆桥山！你他妈的在搞什么名堂？！你想造反吗？！”

陆桥山面对他的怒吼，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马队长，有什么话，跟我去审讯室慢慢说吧。带走！”

随着他一声令下，行动队员们粗暴地推搡着马奎，将他和他那两名同样被制住的手下，朝着楼下的审讯室方向押去。

马奎的怒吼和咒骂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但这一切都无法改变他骤然从行动队长沦为阶下囚的命运。

陆桥山看着马奎被押走的背影，嘴角那抹冷笑终于不再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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