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接人

天津站，审讯室

马奎被粗暴地反铐在冰冷的铁椅上，他奋力挣扎着，镣铐与椅腿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脸上写满了愤怒、屈辱和难以置信，对着空荡荡的墙壁怒吼：“陆桥山！你他妈陷害我！放我出去！我要见站长！吴敬中！你出来！”

军调代表团驻地

陆桥山拿着早已拟好的秘密交换协议，来到了共党代表团驻地。

他与邓铭、左蓝进行了最后的细节确认。

双方都没有过多的寒暄或情绪表露，在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气氛中，陆桥山和邓铭分别代表双方在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这份协议，意味着“佛龛”李涯的价值被正式确认，并即将被用于换回秋掌柜。

前往延安的路上

几乎在协议签署的同时，江晚月带着一队精干人员，护送着伤势严重、身体极度虚弱的秋掌柜，

乘坐一辆窗帘紧闭的汽车，悄然离开了天津。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几位负责接应和保障的我方战士。

秋掌柜虽然脱离了魔爪，但咬舌自尽的重伤和酷刑的折磨，让他极度虚弱，急需返回根据地接受更好的治疗和休养。

车辆朝着延安的方向疾驰。

延安，关押地

而在延安，关于交换的命令也已经下达。

负责看管李涯的保卫部门人员开始对他进行最后的检查和准备。

尽管内心充满不甘和屈辱，但李涯知道，这是他离开这个鬼地方、重获自由的唯一机会。

他配合着完成了各项程序，沉默地等待着被押解移交的时刻。

一条无形的线，连接着天津和延安，连接着两个身份对立却同样深陷囹圄的人。

一场秘密的交换，在各方力量的博弈和妥协下，正沿着既定的轨道缓缓推进。

马奎的怒吼被隔绝在审讯室内，陆桥山带着签好的协议返回站里复命，江晚月护送着伤员星夜兼程，而李涯，则在黄土高原的窑洞里，等待着命运的转折。

延安，交换地点

汽车在指定的偏僻地点停下，扬起的尘土缓缓沉降。

江晚月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她穿着一身利落的便装，目光平静地望向对面。

李涯身上的沉重镣铐已经被取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过于宽大、洗得发白的黄色旧军装，空荡荡地挂在他明显消瘦了许多的身架上。

他紧抿着嘴唇，腮帮子因为用力咬着而微微鼓起，一步步朝着江晚月走来。

他的步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带着一种从长期囚禁和屈辱中挣脱出来的僵硬感，以及难以掩饰的、刻入骨髓的戒备与审视。

他那双深陷的眼睛，如同两口枯井，死死地盯住江晚月，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获释的庆幸？

任务失败的挫败？

对未来的茫然？

抑或是……对眼前这个“同学”的猜忌？

双方负责交接的战士严格核对了交换文件和人员身份，确认无误后，我方战士带着文件，护送着接到的人员迅速撤离现场。

转眼间，这片空旷之地，只剩下相对而立的李涯和江晚月两人。

风卷着黄土高原的沙尘从两人之间吹过。

江晚月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脱了形、眼神阴鸷的男人，与她记忆中青浦班那个冷峻精干的同学形象相去甚远。

她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不确定的语气，缓缓叫出了那个名字：

“李……涯？”

李涯没有开口，只是下颌的线条绷得更紧了些，用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轻轻点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带着历经磨难后的麻木与戒备，也带着一丝不愿多言的倨傲。

江晚月得到了这无声的确认，不再多问。

她侧过身，伸手拉开了后排车厢的门，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上车。”

李涯的目光扫过车内，又极快地环视了一圈周围空旷的环境，这才迈开步子，动作略显僵硬地弯腰坐进了车内。

宽大的旧军装在他动作时更显空荡。

江晚月关好车门，绕到另一侧坐上驾驶位。

发动机启动，车辆调转方向，驶离了这片刚刚完成秘密交易的土地。

车厢内一片死寂。

李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仿佛在假寐，但紧绷的嘴角和偶尔快速颤动的眼皮泄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他没有问要去哪里，也没有问任何关于天津站、关于他离开后情况的问题。

这种沉默，是一种防御，也是一种观察。

江晚月专注地开着车，目光直视前方颠簸的土路，同样一言不发。

她能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到李涯此刻的状态，但她什么也没说。

此刻的任何言语都可能是多余的，甚至危险的。

车轮卷起的尘土，仿佛是他们各自心中难以言说的迷雾。

简陋的旅店房间里，气氛压抑。

浴室内持续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已经响了很久很久。

江晚月提着第八桶热气腾腾的热水，步履沉重地走到浴室门口。

她放下水桶，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忍无可忍，用力拍打着薄薄的木板门，发出“砰砰”的响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讥讽：

“李涯！李大美人！你够了！给老娘出来！这都第八桶水了！你是要把自己搓掉一层皮吗？那黄土坡的泥都够你腌入味儿了，也没见你这么洗过！”

浴室内的水声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更加猛烈地响起，仿佛在对抗门外的声音。

又过了漫长的半小时，在李涯几乎要将自己洗脱一层皮之后，浴室的木门终于“吱呀”一声被拉开了。

氤氲的水汽率先涌出，随后，李涯裹着一条不算太宽大的白色浴巾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带着未擦干的水珠，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滚落，滴在他线条分明的锁骨上。

一直强忍着耐心坐在沙发上等待的江晚月，闻声抬起头。

她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追随着那滴从锁骨滑落的水珠——看着它沿着他紧实胸肌的沟壑蜿蜒而下，掠过块垒分明的腹肌，最后隐没在腰间那条堪堪围住的浴巾边缘，没入更引人遐想的隐秘地带。

这画面……冲击力有点强。

饶是江晚月心思缜密、见惯风浪，此刻也不由得觉得脸颊有些微微发烫，心跳漏了一拍。

李涯显然注意到了她那双直勾勾、毫不避讳的目光。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意识地将身上那本就不算严实的浴巾又往上拢了拢，遮住更多肌肤。

随即，他抓起搭在肩上的另一条干毛巾，带着点没好气的意味，直接扔到了江晚月脸上，语气带着一种古怪的调侃和掩饰自身尴尬的刻薄：“擦擦你的口水。”

江晚月被毛巾蒙了一脸，这才猛地回过神。

她下意识地抬手就往嘴角擦去，动作做完才意识到——根本没有什么口水！

她一把扯下脸上的毛巾，有些恼羞成怒地瞪向李涯，却见他已经背过身去，走向床边放置行李的位置，只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背影和依旧弥漫在空气中的、混合着皂角香和水汽的微妙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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