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想早点抱孙子
朱元璋缓缓点头:“倒也在理。”
话至此,王景弘便收住了话头。
他深知这位主子的敏锐——若言辞有半分虚饰,绝逃不过那双眼睛。
固然收过朱纯两张银票,可王景弘绝不会为此赌上皇帝的信任。
何况他已嗅出风向:朱元璋确实有意启用朱纯。
剩下的悬念,不过是时机与官帽的大小罢了。
***
同一片月色下,议论朱纯的并不止宫墙之内。
魏国公府深处,有座题名“锦绣”
的小院。
院子不大,却处处透着精雅秀致,一石一木皆显闺阁气质。
西厢设了间书房,此时灯烛仍亮。
徐妙云正倚案阅卷,时而提笔批注几行,神情专注。
她素有“女诸生”
之名,才名远扬,反倒让人常常忽略了她那同样出众的容貌。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妹妹徐妙锦掀帘而入,颊边还带着跑动后的薄红。
徐妙云未抬头,只轻声责备:“同你说过多少回,姑娘家莫要这般跑跳。”
徐妙锦却浑不在意,笑盈盈凑到案边:“姐姐,大哥回府了。”
“嗯。”
徐妙云笔下未停,“然后呢?”
徐妙锦轻声提醒:“姐姐可还记得?兄长此番往礼部协理外宾事宜,是带着陈先生同去的。”
徐妙云搁下手中的书卷,抬眼问道:“后来呢?”
“听兄长说,陈先生在那场宴席上出了大风头,可是挣足了脸面!”
徐妙锦语调里透着雀跃。
徐妙云微微一愣:“他不是只管宴席膳馔么?能立下什么功劳?”
“何止是掌勺呀。”
徐妙锦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兴奋,“陈先生竟通晓外邦言语,三言两语便镇住了那些使臣的气焰。”
这倒是徐妙云未曾料到的。
她眸光倏然凝住,眼底浮起些许愕然。
“他懂得外邦话?此话当真?”
“兄长亲口所言,岂会有假?”
徐妙锦挽住姐姐的手臂便要往外走:“咱们去前厅,让兄长细细说给我们听。”
“这……”
若是往日,徐妙云最恼旁人打断她读书,更不必说这般生拉硬拽。
可此刻她竟未推拒,任由妹妹牵着往外走去。
说到底,她心底也存着几分好奇——那位陈先生,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
姐妹二人踏入正厅时,徐达与谢翠娥已在主位落座,徐允恭同徐增寿分坐两侧。
见她们进来,丫鬟忙添上绣墩。
徐达洪亮的笑声先响了起来:“没想到陈老板还有这等本事!不光菜烧得香,连鸟语都说得溜!”
谢翠娥嗔怪地瞥他一眼:“什么鸟语,那是外邦官话。”
“叽里咕噜听不明白的,不就是鸟语嘛!”
徐达瞪起眼睛,胡须随着话音轻轻颤动。
徐增寿转向长兄问道:“那些使臣究竟从何处而来?”
“一个唤作英格兰的国度。”
徐允恭温声答道。
厅中顿时响起窸窣的议论。
“英格兰?这名字好生古怪。”
“听着倒像禽鸟之名。”
“莫非是擅长驯养飞禽的部族?”
“胡猜什么,听说比北元还要远上许多呢。”
“再远能远到哪儿去?总不至于真在天边吧。”
徐允恭含笑摇头:“那英格兰确在天涯海角。
使臣言道,乘船渡海便花了三月有余。”
满座霎时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惊异。
三个月的海路,那是他们难以想象的遥远。
徐妙锦忍不住追问:“这就奇了,陈先生如何能学到那般遥远国度的言语?”
徐增寿也露出深思之色:“确实蹊跷。”
“个中缘由便不得而知了。”
徐允恭缓缓道,“但他与那些使臣对答如流,却是众人亲眼所见。”
徐妙锦眸中光彩更盛:“兄长快细细讲讲,陈先生当日究竟是如何应对的?”
“先前不是都说过了么?”
徐允恭笑着端起茶盏。
这时,徐妙云轻轻咳嗽了一声。
徐允恭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将白日里礼部的情形又细细说了一遍。
这一回,他讲得比先前更为周详。
待他说完,厅中众人竟生出几分未尽之感。
徐达放下茶盏,开口道:“允恭,陈掌柜手艺是好,可你也不必这般抬举他,倒像是替他扬名一般。”
徐增寿也附和道:“大哥说得是,照你这般说法,陈掌柜岂不成了神人?”
徐允恭面上浮起一丝苦笑:“儿子所言,句句是实,并无夸大。”
一旁的徐妙锦抿嘴笑了:“陈掌柜当真了得。
姐姐,你说是不是?”
徐妙云轻轻“嗯”
了一声,并未多言,唇角却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徐达忽而想起一事,问道:“陈掌柜立下这般功劳,赏赐想必不薄吧?”
徐允恭点头:“这是自然。
听闻东宫已遣人将赏赐送去了。”
“这下陈掌柜可风光了。”
徐增寿脱口道。
徐达睨了他一眼:“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徐增寿连忙低头称是。
谢氏温声道:“增寿,你平日也该多留心陈掌柜的处世之道,看看人家是如何周全妥帖的。”
徐增寿面露难色:“母亲,这……怕是不太妥当罢?”
谢氏反问:“有何不妥?”
在座诸人皆明白徐增寿的顾虑。
朱纯再如何能耐,终究是酒楼东家,商贾之身。
士农工商,商居末流,这是谁都清楚的事。
此时,徐允恭却缓声道:“后来听太子殿下的口风,似有提拔陈掌柜之意。”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提拔?如何提拔?”
“他无功名在身,这如何使得?”
“一介商贾,无职无衔,从何提携?”
徐达沉吟片刻,啜了口茶:“此事倒非绝无可能。
若陛下与太子真有此意,赐他个职衔乃至官身,并非难事。”
徐允恭颔首:“父亲说得是。
只要东宫有意,陛下默许,此事便有转圜余地。”
徐妙云忽然轻声问道:“只是……若真如此,会予他何等职司?”
徐允恭微微一笑:“这倒不难揣测。”
“大哥是指礼部?”
“正是。
以陈掌柜之才,若入礼部,可谓适得其所。”
徐妙锦喜道:“这可是大喜事!陈掌柜要做官了!”
徐妙云瞥了妹妹一眼,眸光沉静:“莫要高兴得太早。
此事千头万绪,绝非旦夕可定。”
徐妙锦眨了眨眼:“要等上多久呢?”
徐妙云轻轻摆手:“这哪说得准。”
徐达沉吟道:“谁也不敢断言,或许还得瞧瞧陈掌柜往后如何。”
他终究是最明白朱元璋脾性的人。
这位天子生性便谨慎多疑,登基之后更是如此。
倘若不能十足十确信陈掌柜的忠心,纵使他再有能耐,皇帝也绝不会轻易许他官职。
何况要提拔一个商贾入仕,本就不是件容易事。
总需寻个恰当的时机,叫朝中众人多少心服才行。
不过朱纯或许能为官的消息,确实让徐府上下添了几分欢欣。
他们早已吃惯了他做的饭菜,心里也对他生出几分亲近。
即便朱纯当不上什么大官,到底也是桩喜事。
不多时,徐妙云独自回到了书房。
侍女小翠正收拾着桌案,却意外听见自家**低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徐妙云心情愉悦的时候不少,可像这般轻快却实在少见。
小翠凑近问道:“**,您这是……”
徐妙云提起笔,在纸上缓缓临帖。
“我怎么了?”
“定是有什么好事吧?”
徐妙云抬眼看了看她,唇角微扬:“别瞎猜,忙你的去。”
小翠缩缩脖子,转身继续擦拭书架。
过了片刻,那轻快的调子又隐约响了起来。
小翠心里暗暗嘀咕:**今天是怎么了?莫不是中了什么邪?
夜色渐深,朱纯等到酒楼打烊才回到住处。
母亲冯秀梅正站在门前,与几位街坊说着话。
王家婶子道:“秀梅啊,你儿子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不张罗亲事?”
李家嫂子附和:“就是,这般年纪不成家,你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冯秀梅摆摆手:“孩子说了,不急,先顾好生意。”
她心里何尝不想早点抱孙子呢。
可儿子总说不急,她也没法子。
王家婶子瞪圆了眼:“这话可不对!先成家,才能立稳业呀!成了亲,生意才更有盼头。”
冯秀梅笑笑:“眼下生意也挺有盼头的。”
那两位却是不信。
李家嫂子压低声音:“要不这样,我认得个靠谱的媒人,给你家阳儿相看几位姑娘,你觉得如何?”
冯秀梅神色微微一动。
可她还是摇了摇头:“你们不知道,我家这孩子眼光挑得很,寻常姑娘入不了他的眼。”
李家嫂子和王家婶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
“你家小子眼界能高到哪儿去呢?”
“可不是,难不成还想娶个千金**回来?”
冯秀梅是个实心肠的,张口便答:“那也说不准。”
王大婶撇了撇嘴:“要我说啊,你家小子眼光高不打紧,自家底子也得撑得起场面才行。”
李大嫂紧跟着帮腔:“这话在理。
瞧瞧你们家这院子,又旧又窄,正经好人家的姑娘,谁愿意往这儿嫁?”
冯秀梅听了,脸上有些挂不住:“我们正筹划着置办新宅院呢。”
“哟,还要置办新宅院?”
王大婶拖长了调子,“打算置办在哪儿呀?”
李大嫂也凑近一步:“是呀,多大的宅子?”
冯秀梅一时噎住,半晌才挺直腰板道:“总之是好地段,大宅子!”
李大嫂和王大婶交换了个眼神,显然是不信的。
冯秀梅那语气虚浮,分明是硬撑场面。
“你家小子如今能挣几个钱?”
李大嫂慢悠悠地问。
王大婶接口:“一天挣那三瓜两枣的,得攒到哪年哪月才买得上新宅子?”
这话像针似的扎在冯秀梅心口,她顿时急了。
“你们可别瞎说!我儿子本事大着呢,挣的钱别说买一处宅子,就是两三处也置办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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