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账本与火星

军机处内，刚刚将左都御史等人下狱的肃杀之气尚未散尽，一份关于北原间谍开始纵火破坏粮仓的加急密报，便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一场大胜的喜悦被瞬间冲淡。

一场更直接、更残酷的暗战，已经随着第一缕火星，在帝国的后方燃起。

“王爷，北境传来急报！”一名情报司的密探单膝跪地，声音沙哑，“仅仅一夜之间，我方位于幽州边境的三个粮草转运点，同时遭到纵火！虽扑救及时，但仍有近万石军粮被焚毁！”

萧青鸾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旁，听完汇报，那双总是清冷的凤眸中，已满是寒霜。她看着地图上被新标记出的三个红色遇袭点，声音冰冷：“他们这是要烧断我们的后路！”

新任军工司总监察赵蒙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声如洪钟：“王爷，末将请命！给我五千精骑，我亲自去北境，将那些藏头露尾的草原老鼠，一个个揪出来，剁碎了喂狗！”

“然后呢？”李澈头也未抬，只是用炭笔在地图上画着什么，“北方三州，郡县上百，粮仓数千，你五千精骑能分成多少份？等你的人马疲于奔命，我们的粮仓早就烧成一片白地了。”

“那……那也不能干等着啊！”赵蒙急得满脸通红。

“我没说要等。”李澈放下炭笔，走到众人面前，脸上没有半分焦急，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敌人想跟我们玩捉迷藏，那我们就把整个北方，变成一个让他们无处可藏的透明笼子。”

他伸出三根手指，下达了军机处成立以来的第二道，也是一道足以让所有旧官僚都瞠目结舌的政令。

“传我军机处令，即刻颁布‘全民防火令’，三条并行！”

“第一，技术防。”他看向工部尚书，“命你部立刻将新研发的防火涂料，也就是石灰、明矾的混合物，以最快速度送往北方所有官方粮仓。所有粮仓外墙，必须在三日内全部刷白！并在粮仓外，挖设三米宽的隔离沟。我要让火星，连墙都爬不上来！”

“第二，组织防。”他转向后勤司总调度张敬德，“以村镇为单位，立刻组建民间‘更夫巡逻队’，夜间巡逻，发现可疑人员立刻上报。巡逻队与当地驻军直接联动，形成一张覆盖到每家每户的安全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利益防！”李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颁布‘悬赏法’！凡举报间谍、扑灭火灾者，一经核实，赏银百两，田十亩！我要让北原的间谍，在踏入我大景土地的那一刻起，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盯着百两赏银的赏金猎人！”

三道命令，环环相扣，将单纯的军事防御，瞬间升级成了一场技术、社会、经济三位一体的总体战！

在众人还沉浸在这套闻所未闻的“社会工程学”打法所带来的震撼中时，张敬德捧着一本厚厚的、用标准格式打印的《大景北方三州战备资源总览》，带着数名“新学”毕业生，快步走了进来。

“王爷，十日清查，幸不辱命！”张敬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与疲惫。

他没有念诵任何空洞的套话，直接将一本总览递给李澈，随即转身，在那面巨大的黑板上，用清晰的粉笔字，开始罗列出一串串冰冷而残酷的数字。

“经实地核查，北方三州，现有粮草总储备，比户部旧档最低估算值，还要再少三成七！”

“堪用制式兵器，不足五成。其中，多数弩箭受潮，弓弦老化，刀剑卷刃，急需修缮更换。”

“能即刻投入战斗的战马，缺额四万三千匹！马料储备，仅能维持大军一月之用！”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无情的重锤，狠狠敲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户部尚书面如死灰，他知道，这份账本不仅是国力的清单，也是旧官僚体系的死亡判决书。

整个军机处，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绝望。

“完了……这仗，没法打了。”兵部尚书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光是填补这些亏空，就需要至少半年。我们只能固守待援，步步为营了。”

“固守？”

李澈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窒的沉默。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炭笔，在那串串代表着亏空的数字旁，重重地画上了一个叉。

“诸位，这份账本是很难看，但它也告诉我们一件事――我们耗不起。”

他平静地分析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将所有的绝望，都转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们的资源，支撑不了一场超过三个月的全面战争。所以，防守就是等死！”

他猛地转身，用那支红色的炭笔，在地图上一个名为“天狼谷”的位置，狠狠地画下了一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圆圈！

“唯一的活路，就是用我们全部的力量，毕其功于一役，在天狼谷，打断北原人的脊梁骨！”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所有的恐惧与绝望，在这一刻，都被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战意所取代！

会议结束后，军机处内只剩下李澈和萧青鸾两人。

萧青鸾为李澈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续上热水，凤眸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真的……有把握吗？我们的家底，太薄了。”

李澈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得如同磐石。

“家底是薄，但我们的效率、组织度和技术，是他们无法想象的厚。相信我，这一战，我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让他们一百年不敢再南下。”

这基于绝对实力自信的担当，给了女帝最大的安心。

与此同时，北原“夜狼”特种小队的一名百夫长，正带着手下，如同鬼魅般潜入一个边境重镇。

按照计划，他们今夜要烧毁这里的中心粮仓。

然而，当他们悄无声息地靠近目标时，却惊愕地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粮仓那原本灰扑扑的墙壁，竟被刷得雪白，在月光下反射着诡异的清辉。

墙外，多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壕沟。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镇子里家家户户门前都备着水桶和沙袋，连更夫的梆子声都比往日里密集了数倍。

几个在墙角玩耍的半大孩子，看到他们这些陌生面孔，眼中竟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警惕与贪婪，仿佛在看几袋会走路的银子。

百夫长心中猛地一沉。

他意识到，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只用了一天时间，就让他们这些草原上的精锐猎手，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在他们踏入这片土地之前，就已经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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