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一份让京城失声的奏报
军机处内，气氛热烈得仿佛能将初秋的凉意都彻底融化。
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正满面红光地汇报着国债的初步成果，那一个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天文数字，让在场所有官员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狂热的喜悦与自信之中。
“王爷！陛下！”户部尚书那张总是挂着苦瓜相的老脸，此刻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国债发行三日，折合白银已逾一千五百万两！物资更是堆积如山！别说打一场天狼谷决战，就是把北原的草原都买下来，也绰绰有余了！”
“哈哈哈，钱粮无忧，此战必胜！”
“圣工王运筹帷幄，我等高枕无忧矣！”
殿内一片祥和，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胜利的乐观预期。
所有人都认为，战争最核心的后勤问题已经解决，胜利的天平，已然向大景倾斜。
就在这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一名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未干泥浆的信使，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踉跄着冲入大殿，嘶声高喊：
“北境八百里加急！镇北将军亲笔奏报！”
殿内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聚焦在了那名信使身上。
短暂的安静后，气氛变得更加热烈。
“是陈将军的捷报！”
“定是前线将士听闻粮草充足，士气大振，特来报喜！”
在众人洋溢着笑容的注视下，信使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卷用火漆密封的、长得有些夸张的布帛。
李澈平静地走下台阶，亲自接过奏报。
那布帛入手极沉，展开后，竟是一卷由数丈长的麻布拼接而成、写满了密密麻麻蝇头小字的超长清单。
他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随即对身旁的一名书记官示意：“念。”
书记官清了清嗓子，清亮的嗓音开始回荡在大殿之中。
“臣，镇北将军陈敬德，叩请圣安。天狼谷决战，为毕其功于一役，全歼北原主力，恳请军机处调拨如下军需……”
起初，众人还面带微笑，不时点头。
“……军粮，一百万石；箭矢，三百万支……”
“嗯，陈将军胃口不小，但国库充裕，给得起！”户部尚书捻须笑道。
然而，随着书记官的宣读继续，殿内的笑容，开始逐渐凝固。
“……神火炮，五百门，配标准化开花弹五万发。”
“……桃花雷，十万颗。”
“……制式钢制臂盾，三万面；锁子甲，三万套。”
“……标准化马车可替换车轴，五千根；夜用马灯，五千盏。”
一个个闻所未闻的名词，一个个天文数字般的物资需求被接连不断地念出。
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变得越来越稀薄，越来越冰冷。
户部尚书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他手中的茶杯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工部尚书则张大了嘴，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疯话。
当书记官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带着见了鬼般的恐惧的声音，念出清单上最后一条，也是最匪夷所思的需求时，整个军机处，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最后，恳请圣工王殿下，赐天狼谷未来二十日之风雨雷电精准预测图一份！”
话音刚落，工部尚书“噗通”一声，第一个失态地站了出来！他那身华贵的官袍因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指着那份清单，用一种带着哭腔的、嘶哑到极致的声音，对着龙椅上的萧青鸾哭诉起来：
“陛下！疯了！陈敬德一定是疯了！他这是在痴人说梦！”
“神火炮？桃花雷？那是什么东西？闻所未闻！还有那标准化车轴，更是天方夜谭！别说二十天，就是给我们工部两年，不，二十年！也造不出这些神仙玩意儿！”
他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恐惧与荒谬都倾泻出来，声音凄厉：“至于那天气预测……更是荒谬绝伦的无稽之谈！此乃妖言惑众！是动摇国本，是拿国运当儿戏啊！恳请陛下，治陈敬德狂悖之罪！”
他的话如同一颗投入沸水中的巨石，瞬间引爆了全场！
“不错！此清单绝无可能完成！”
“这是要掏空国库，动摇国本啊！”
质疑、恐慌、指责之声此起彼伏，整个军机处瞬间从胜利的庆功宴，变成了地狱般的审判庭。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龙椅之上，萧青鸾猛地一拍扶手！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全场为之一静。
她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所有面带惊恐的大臣，没有理会他们的任何抱怨与哭诉，而是直直地、毫不动摇地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年轻人。
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绝对信任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问道：
“圣工王，朕只问你一句。”
“这份清单，你，接不接得下？”
全场的目光，数百道视线，在这一瞬间，尽数聚焦在了李澈的身上。
李澈从容地从早已呆若木鸡的书记官手中，取回了那份长长的、足以压垮一个王朝的清单。
他仿佛拿的不是一份沉重如山的军令，而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菜单。
他对着萧青鸾，微微一笑，躬身行礼。
“回陛下，这份清单……很有挑战性。”
他顿了顿，在那一张张写满了不可思议的脸上扫过，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缓缓说道：
“但，接得下。”
不等众人从这石破天惊的回答中回过神来，他又仿佛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将所有的质疑与恐慌，都碾得粉身碎骨。
“哦，对了，关于天气预测……”
他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那其实是整份清单里，最简单的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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