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圣工王的沙盘
军机处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澈那句轻描淡写的“最简单”，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在场所有大臣那早已被震惊撑到极限的神经。
工部尚书张着嘴，想反驳，想质问，却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穷尽一生所学的常识，在这句云淡风轻的凡尔赛面前，被碾得粉身碎骨。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固的沉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李澈没有长篇大论地解释，而是平静地转身，向龙椅之上的萧青鸾微微躬身。
“陛下，臣请借大景全舆图一用。”
这个请求，瞬间将气氛从“能不能做到”的虚幻质疑，拉回到了“要怎么去干”的冰冷现实层面。
他甚至没有给任何人质疑的机会，直接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
萧青鸾凤目微凝，随即颔首：“准。”
四名身形魁梧的内侍吃力地抬着一卷巨大的、用锦缎包裹的图轴，缓缓走入殿中。
随着图轴被“哗啦”一声铺开，一幅气势磅礴、绘制精美到不可思议的大景王朝全舆图，占据了整个大殿的中央。
李澈拿起一根早已备好的细长竹杆，走到了地图前。
那一刻，他身上那股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后世指挥官般的、不容置疑的冷静与专注。
他没有讨论，而是在下达指令。
“山西路，”竹杆的第一下，重重地点在了一个富饶的北方州府之上，“此地富煤铁，即日起，所有官营、民营铁厂、煤窑，统一收归军机处调配。目标，二十日内，产出标准钢坯十万斤！”
工部尚书闻言，下意识地就要反驳“绝无可能”，可话到嘴边，却又被李澈下一句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江南东路，”竹杆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富庶的南方，“此地人口稠密，水道纵横，交通便利。设为‘总装配区’。负责将从山西运来的钢材、蜀中运来的木料、湖广运来的桐油，制成标准化的马车车轴与神火炮炮架。”
“岭南路，气候湿热，盛产硝石、硫磺，设为‘火药生产区’……”
李澈口中不断冒出众臣闻所未闻的新词汇，他的竹杆在巨大的地图上飞速地点画着，仿佛一位无所不能的棋手，正在重新规划整个帝国的经济版图。
“我们将采用‘模块化生产’，将一门复杂的神火炮，拆解成上百个独立的零件，分发至全国各地的工坊进行生产。再通过‘流水线作业’，在江南总装配区进行最后的组装。”
“我们将推行‘三班倒工作制’，让炉火二十四小时不熄，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
“我们将建立‘责任到州，考核到县’的全新体系，每一批产品的数量、质量，都将与地方主官的乌纱帽直接挂钩！”
每一个新词，都像一颗重磅炸弹，炸得工部尚书、户部尚书这些老臣头晕目眩，两眼发黑。
他们听不懂所有细节，但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在这套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体系背后，隐藏着一种何等恐怖的、精确到极致的组织效率！
终于，户部尚书颤抖着声音，提出了那个最致命的疑问：“殿……殿下！如此规模的物资调动，横跨整个帝国，调度之繁复，恐……恐前所未有！一旦其中一环出了差错，则全盘皆输啊！”
“问得好。”
李澈甚至没有回头，手中的竹杆在地图上那条贯穿南北的漕运线上轻轻一点，那动作轻描淡写，说出的话却让户部尚书瞬间面如土色！
“张大人，你派往漕运总督衙门的得意门生，三天前，应该已经收到了我亲手绘制的《大景运河水力及运力优化调度表》。”
李澈转过头，看着户部尚书那张写满了惊骇的脸，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现在，他应该正在给总督大人解释，为什么将部分笨重的运粮船改为分段接力运输，并利用沿途水闸进行蓄能调度，能将整体运输效率，不多不少，正好提升三成。”
“轰！”
户部尚书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这才惊恐地发现，当他们还在为那份清单的可行性争论不休时，这位年轻的圣工王，早已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启动了他的计划！
在用绝对的专业能力和超前的布局，彻底镇压了所有质疑之后，李澈缓缓收回竹杆，转身，正式向龙椅之上的萧青鸾奏请。
他躬身一揖，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之中。
“陛下，为确保政令畅通，令行禁止，臣请立‘军工总署’！”
“此署，将总领户部之财、工部之匠、兵部之需，战时一切工业生产、物资调度，皆由总署统一节制！臣，请任总署督办！”
这已经不是请求，而是在展示了绝对实力之后，理所当然的权力宣告。
龙椅之上，萧青鸾缓缓起身。
她那双总是清冷的凤眸中，此刻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绝对的信任。
她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威严，一锤定音！
“准奏！”
她走下御阶，亲自从内侍手中，接过一枚早已备好的、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金牌令箭，郑重地交到了李澈的手中。
“朕再赐你金牌令箭，总署政令，如朕亲临！但有抗命不遵、阳奉阴违者……”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下那些早已被彻底折服、噤若寒蝉的大臣，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先斩后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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