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出主意
吕安华深吸一口气，认真求教。
“为什么？”
林卫东走到打谷场的石碾旁边，顺手抚摸粗糙的石面。
“养殖林蛙，不是挖个坑放点水，就能行的。”
“蝌蚪要吃什么？成蛙之后又吃什么？怎么过冬，怎么防病？”
“我之前带着大家养，也是自己提前摸索了经验，有了成果之后，大家才跟着我一起干的。”
“你现在让家家户户都养，可大家没有技术，也没有经验，更没有饲料来源。”
“最后的结果可能只是白忙一场，还浪费了许多时间和精力。”
吕安华的脸色，不禁变得有些难看。
“那我该怎么办？”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林卫东语气平静。
“你可以先让那些有经验的社员，一带一传授养殖技术，小范围的扩大规模。”
“同时让其他社员多参与到养殖过程中，让他们积累经验，做好充足的准备。”
“等一切准备好了，再开启大范围的养殖也不迟。”
“至于开荒种植蓖麻……”
林卫东忍不住摇头。
“蓖麻要春天播种，现在眼瞅着都已经要到夏末了，种下去也不可能长得好，我还是建议慢慢地开一些荒地出来，先种点豆子，养养肥力。”
林卫东也是看在吕安华这人还算真诚的份上，才愿意开口建议。
当然更关键的是，要不了多久他就要离开大队，通过高考回城。
所以对这些事，自然就不是很在意了。
随着林卫东一番话说完，吕安华也陷入了沉默。
昏暗的光线中，他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其实林卫东说的这些，他何尝不清楚？
只是他太急于出成绩，太想证明自己，所以才选择了用最激进的方式。
“对了，还有扫盲班。”
林卫东继续开口：“你让知青们晚上给社员上课，搞扫盲工作，想法是很好的。”
“可大家干了一天活，只想多休息，没几个人真心想去上课。”
“所以我建议你换个方式。”
吕安华满脸疑惑：“换个方式大家就能学吗？”
“把扫盲和生产工作相结合。”林卫东说道：“比如教大家农药瓶子上的字，还有化肥袋子上的说明。”
“或者设置一些奖励，比如一个月内谁学的新字最多，奖励一块肥皂。”
“有实用性，有好处，大家的积极性自然会提高。”
吕安华呆呆地听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觉得林卫东只是运气好，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搞了点副业，所以才在社员中有这么高的威望。
但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远比他聪明，比他更懂得灵活变通。
就连对农村工作的理解，也远远超过了他。
挫败感再次涌上心头。
“卫东同志……”
吕安华声音有些干涩。
“你说的这些，很有道理，之前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叹了一口气，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认真说道。
“以后大队的工作，还是你来主持吧，我初来乍到，确实不如你。”
“这样吧，以后我做你的副手，希望你能不计前嫌，咱们俩一起，把青山屯大队建设得更好。”
这话明显是在向林卫东服软，向他低头。
昏黄的光线里，他那张黝黑的脸微微跳动，不大的眼睛里，虽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坦诚。
林卫东有点意外。
他本来以为吕安华顶多向他说几句好话。
却没想到，这位新来的书记，会把自己的姿态放得这么低，甚至直接向自己低头。
这个态度，和当初刚来的时候那种雷厉风行，急于揽权立功的架势，简直判若两人。
看来这几天处处碰壁，确实让这位心高气傲的书记，清醒了不少。
林卫东沉默几秒，笑着摆了摆手。
对方这么给他脸面，他说话也客气了不少。
“吕书记，不必如此，你是公社正式任命的大队书记，是青山屯的一把手，我只是个会计，怎么能让你给我当副手？”
“咱们大队的工作，自然应该由你来主持，我只是在大队多待了几年，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
“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了解的，需要帮忙的地方，我肯定尽力。”
“但是副手这种话，还是不要再提了，大家各司其职，互相配合，把大队建设好，让社员们的生活越来越好，这就够了。”
林卫东这番话，给了吕安华一个台阶。
吕安华听完后，心中的那点别扭一下子消散，反而变得惭愧起来。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卫东同志，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对你。”
“以后大队的工作，尤其是生产和发展这一块，还要多仰仗你的经验与智慧。”
“之前的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地道。”
“书记也是想尽快做出成绩，可以理解。”
林卫东语气愈发缓和，“刚才我说的那些，只是个人的一点浅见，具体怎么做，还是要书记你自己拿主意，或者大家商量着来。”
花花轿子众人抬。
既然吕安华主动低头服软，也没必要把关系搞得太僵。
保持一个和谐的关系，对彼此都有好处。
“好。”吕安华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那以后就请卫东同志多多指教。”
“时间不早了，卫东同志，早点回去休息吧。”
“书记，你也早点休息。”
两人在打谷场边分开，各自融入夜色之中。
吕安华回到大队部的临时住所，脚步轻快。
陆秋英还没睡，见丈夫回来，脸上带着担忧。
“老吕，我看你跟那个林卫东聊了半天，没出什么事吧？”
“放心吧，没啥大事。”
吕安华脱掉外套，坐在盘好没多久的炕上，舒了口气。
“这位林会计，真是不简单，我之前的确小看他了……”
陆秋英脸色惊讶：“你们俩没吵起来？我还以为……”
“我和他有什么好吵的？”吕安华摇了摇头，把两人的对话简单地概括了一遍。
末了，他叹气道：“他确实有本事，也很大气。”
“我算是明白了，光靠书记这个名头，一点用也没有，还是得有真本事！”
“这往后，和他搞好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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