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羊入虎口
陆秋英满脸诧异。
丈夫平常跟头倔驴似的，这回居然服软了？
她心里松了口气，只要丈夫不钻牛角尖，总能在大队慢慢地站稳脚跟。
“我早就说过，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咱们初来乍到，就该先了解情况，再慢慢开展工作。”
“你一来就要大干快干，谁能受得了？”
吕安华难得没有反驳，反而点点头。
“你说的对，以后我会注意。”
接下来的几天，大队明显发生了一些变化。
吕安华先是对外宣布，以后的副业生产工作，依旧由林卫东负责。
然后又按照林卫东的建议，组织了几户有经验的社员，搭建了一个示范养殖池。
每天下工后，他亲自带着感兴趣的社员观摩学习，了解怎么养殖虫子，怎么控制水温……
开荒的事情，他也重新规划，不再强制每个人参与，而是以小队为单位，每周抽两个下午，组织大家集中开垦一片荒地。
最让吕安华惊喜的，是扫盲班的变化。
按照林卫东的建议，他不再要求社员们晚上来上课，而是把识字教学，融入到了日常的生活中。
这天下午，日头正热，大家用完了敌敌畏，吕安华拿着空瓶子，招呼正在田间地头喝水的社员。
“趁着大家歇息的功夫，我教大家把这三个字认了。”
把标签对准大家，他逐字念道：“敌、敌、畏！”
“这三个字可得认准了，以后千万别弄错，这玩意儿有毒，要是不小心喝了，肯定小命不保！”
王老栓认真点头：“魏刚用的不就是这玩意儿？书记，你快点说说，这三个字儿到底咋记。”
“其实是两个字。”吕安华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刨了起来。
“你看这个敌字，像不像两个人在打架？”
“这个畏字，是不是有点像一个人被吓到了，缩起脖子的样子？”
这般形象的解释，把大家都逗乐了。
赵二蛋蹲在地上，用手跟着笔画。
“别说，还真有点像，这么一说好记多了。”
这样的识字教学，几乎每天都在进行。
不再是简单的念报纸，读文件，而是增加了读农药名称、学习化肥用法、简单记账等贴近生产生活的内容。
并且还宣布，每个月进行一次简单的认字比赛，识字最多，进步最快的三个人，可以获得肥皂或者毛巾等小奖品。
这些调整，没了之前吕安华设想的“轰轰烈烈”、“大干特干”，却实实在在地有了效果。
社员们的抵触情绪，肉眼可见地降低了。
田间地头，大家议论的风向也悄悄地变了。
“吕书记这几天，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是不再像以前那么折腾了。”
“肯定是林会计支的招，我就说咱们大队，到头来肯定还是林会计说了算。”
“不管是谁支的招，至少咱们这位新书记知错能改，听得进去人话，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可不是吗？人啊，还是得脚踏实地……”
就在大队的工作，一点点步入正轨，吕安华也逐渐得到大家认可时。
郭启明找到黄芳芳，打算带她去县城。
这天上午，天空有些阴郁。
厚厚的云层在天际堆叠，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黄芳芳换上了最好看的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细细地梳理头发，扎成两根整齐的麻花辫。
她拿着一面已经有些模糊的小镜子，照了又照，努力地想从那张被晒的有些黝黑，难掩疲惫的脸上，找出一丝往日的光彩。
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带着厚重的黑眼圈，里面盛满忐忑。
“芳芳，你好了吗？”
门外响起郭启明的催促声。
黄芳芳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郭启明上下打量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挺好，收拾的好看一点，也是对人家的尊重。”
“好歹是县医院的副主任，咱们可不能邋里邋遢。”
“到时候咱们好好求求人家，多给点钱给点票，没准就会被我们的诚意所打动。”
黄芳芳喉咙有些发干，紧张地点点头，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随身带着的小布包。
那里头装着她几乎所有的积蓄。
俩人没有和其他人多说，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去县城办事，就匆匆地离开大队。
通往县城的路，这一回显得格外漫长。
一路上，郭启明絮絮叨叨。
“张主任人挺不错的，就是……有点那个，待会他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得忍着，别给他甩脸子。”
“咱们是求人办事，姿态要放低一些。”
“等会见了面，我主动和他谈，你就负责倒水，陪个笑，乖巧听话点就行。”
“我和你说的那个办法，关键就在于张主任肯不肯点头，只要他能开张证明，咱们的病退手续就能办下来……”
黄芳芳大部分时间不说话，只是偶尔“嗯”一声。
此刻她心里乱糟糟的，郭启明的话像是隔着一层布穿过来，听得有些模糊不清。
她不断地回想下乡这几年，春种秋收的辛苦、思想上的煎熬、看不见未来的绝望……
唯有回城，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唯一希望了。
迈着沉重的双腿，一路走到县城已经是下午。
郭启明熟络地带着黄芳芳来到一栋红砖筒子楼前。
这里住的是县里一些单位的干部和家属，环境要比外面嘈杂的街道好上许多。
“张主任家就住在三楼。”
郭启明伸手指了指：“她爱人今天带着孩子回乡下老家了，就他自己一个人，方便。”
这话让黄芳芳心里一紧。
独自在家？
她步子有些迟疑。
郭启明察觉到了，语气变得有些不满。
“都到这儿了，难不成你想回去？”
“你想回去，那就自己回吧，反正我得去找张主任。”
“到时候我回城了，你可千万别后悔！”
黄芳芳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跟着郭启明一起上楼了。
敲响大门，里头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
“谁啊？”
“张主任，是我，我是小张。”郭启明的语调，听上去有几分谄媚。
几秒后，门开了，张主任站在门口，笑眯眯的说道：
“进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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