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往村委会走

李泽的安排让徐老蔫和吴婶子一头雾水，但看着他那副笃定的样子，两人也只能将信将疑地压下心里的惊慌。

第二天就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天刚蒙蒙亮，整个院子就彻底热闹起来。

屯里过年讲究炖大菜，一家炖菜百家香。吴婶子和几个相熟的邻居妇人凑在一起，光是白菜就洗了三大盆，冻豆腐切了满满一笸箩。

人多，菜多，一口锅根本不够用。

李泽干脆带着徐春林和郝军，在院子角落里，用泥和砖头临时又垒了个灶台，架上一口大铁锅。

冬日清晨的寒气里，院子里热气蒸腾，混杂着柴火的烟火气和食物的香气，充满了浓浓的年味。

屋里，五条半大的狗崽子被这股香味勾得嗷嗷直叫，满地乱窜。它们个头长得快，身上那股狗味儿也越来越重，熏得人脑仁疼。

“把它们弄出去。”李泽一脚把一只差点拱进菜盆的狗崽子踢开。

“哎哟你轻点！”吴婶子心疼地瞪了他一眼，“外面多冷啊，冻坏了咋办？”

“冻不坏。”李泽不为所动，“都这么大了，该去外面看家护院了。春林哥，郝大哥，搭把手，咱们给它们钉个窝。”

说干就干。

李泽从柴房里翻出几块旧木板，徐春林找来锤子和钉子，几个人就在院墙根底下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刚过晌午，李小玉和李满堂一前一后地跑进了院子。

李小玉满头是汗，小脸冻得通红，一看见李泽就邀功似的凑过来，压低了嗓子：“哥，我问着了！是李寡妇家的李彤传出来的！我听好几个人都这么说！”

李泽手里的活没停，只是“嗯”了一声。

跟在后面的满堂也走了过来，他不像小玉那么咋呼，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被手心捂得温热的纸包，递给李泽。

“泽子哥，这是李彤让我给你的。”

李泽打开纸包，里面是几颗大白兔奶糖。

满堂这才开口，条理清晰：“我没听别人说，我直接去找的李彤。她一开始不承认，后来我给了她两毛钱，她就全说了。不是她编的，是她听村东头王瘸子说的。王瘸子前几天去镇上喝酒，听见两个陌生人聊天，说咱们屯里有人发了横财，还说钱就埋在东屋。”

一番话说完，院子里几个大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李泽看了一眼满堂，小孩子人不大还真挺沉稳。他把奶糖揣进兜里，拍了拍满堂的肩膀。

“满堂，你干得不错，稳当。”

得到夸奖，满堂的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可旁边的李小玉不干了。

她一把将李满堂拽到一边，气鼓鼓地质问：“满堂！你咋能去找李彤那个坏蛋？你还给她钱！你忘了她以前咋欺负金玉姐和你了吗？”

李彤在屯里孩子圈的名声很不好，偷拿别人东西，撒谎，是家常便饭。

“我……”李满堂被问得哑口无言。

“你忘了她把你推到河里那次了？要不是泽子哥路过，你都淹死了！”李小玉越说越气，“对这种人，就不能给好脸色！老李家的人，字典里就没有‘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几个字！”

话音刚落，吴婶子一个爆栗就敲在了她头上。

“你个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些什么！谁教你的这些混账话！”

李小玉捂着脑袋，委屈得眼泪直打转，被逼急了，冲着院子里的李泽就喊：“跟我哥学的！”

“噗……”

李泽刚喝了一口水，差点全喷出来，弄得哭笑不得。这锅甩的，真是又快又准。

徐老蔫在旁边看得直摇头，这俩孩子，一个比一个像李泽。

晚上，几个孩子在炕上玩，大概是李满堂又说了些什么。

李小玉凑到吴婶子身边，小声嘀咕：“婶，我听满堂说，李彤她爹前年没了，她娘后来跟人跑了，现在就她跟她奶奶过，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

虽然还是看不上李彤的为人，但小姑娘的心里，终究是软的。

院子里，狗窝已经钉好了。

李泽把五条小狗一个个从屋里拎出来，用绳子拴在了狗窝旁边。

温暖的屋子没了，香喷喷的饭菜也没了，五个小家伙顿时不干了，扯着嗓子开始惨叫。

叫声很快就引来了“原住民”的不满。

青狼带着另外几条成年土狗，溜达到狗窝前，对着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龇出了牙。

院子里，小狗的惨叫声和老狗低沉的威胁声交织在一起。

李泽靠在门框上，抽着烟，听着院子里的动静，脸上没什么表情。这就是规矩，不管是人是狗，都得懂。

屋里，吴婶子把一盘热腾腾的丸子端上桌，听着外面的狗叫，又开始心疼了。

“大过年的，也不知道把关磊那孩子接回来。一个人在林场，冷锅冷灶的，多可怜。”

徐老蔫也附和：“是啊，该让他回来过个年。”

李泽弹了弹烟灰。“不用。就得让他吃点苦，才知道好歹。”

他心里有自己的盘算。把关磊晾在林场，让他过个冷清年，等明年开春再把他接回来，给他涨工钱，这小子才会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干。这点驭人之术，他还是懂的。

“你这孩子心咋这么狠！”吴婶子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我不管你那些歪歪绕绕的心思！小年大年，哪有把人扔外面的道理！你要是不去接，我去！”

吴婶子是真生气了。

李泽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算计来算计去，终究还是抵不过这家人情味。

他掐灭了烟头，站直了身子。“行了，婶，别生气了，我接还不成吗。”

他转向徐老蔫：“叔，你去给场子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找辆车，把关磊送回来。”

“哎，这就去！”徐老蔫脸上立刻有了笑意，披上大衣就往村委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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