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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2章 为什么放过他?


它时而扫过狰狞的煤壁,时而照亮低矮欲坠的顶板,时而打在脚下浑浊的积水上,映出自己仓皇逃窜的扭曲倒影。

每一次光束扫过身后,他都感觉那壮汉冰冷的目光和那道狰狞的刀疤,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钉在他的背上!

那恶毒的诅咒——“葬身坑洞”——像魔音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回响,与身后煤壁裂缝处不断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簌簌”落煤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令人魂飞魄散的死亡交响曲!

他不敢回头,不敢有丝毫停顿!

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剧烈地拉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冰冷的煤尘。

冰冷的泥水灌进鞋里,脚早已冻得麻木,只是凭着本能机械地向前狂奔、扑跌、再爬起!

坑道仿佛变得无比漫长,永远也跑不到尽头。

身后,那两道矿灯光束似乎并没有追来,但那种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恐怖感,却如影随形,驱赶着他,鞭挞着他,让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逃命速度。

终于!前方出现了那熟悉的、相对开阔的井底区域,那巨大的、如同怪兽巢穴入口的罐笼,静静地停在那里,在稀疏矿灯的映照下,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肖鸣惶像看到了唯一的生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了过去,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栅栏,身体因为极度的脱力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几乎无法站立。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割着喉咙。

他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朝着幽暗的井口方向,发出不成调的呼喊:

“上…上去!快…快拉我上去!”

他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离开这里。

他的身后,那壮汉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直到那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

肖鸣惶走后。

坑道里,死寂如同沉重的铅块般轰然落下,压得人喘不过气。

只有远处,那个被所有人忽略、如同背景板般存在的挖煤少年,还在机械地、固执地挥动着沉重的铁镐。

镐尖凿击在坚硬的煤壁上,发出单调、冰冷、穿透力极强的“叮——叮——叮——”。

这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仿佛不是来自工具与岩石的碰撞。

而是来自地狱深处某种不知名生物的心跳,又或是倒计时的丧钟。

一下,又一下,精准地切割着时间,也切割着坑道里残留的两个人心头那点微妙的平衡。

少年佝偻着单薄的身体,汗水混着煤灰在他稚嫩的脸上蜿蜒出黑色的河流,浸透了他那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破旧不堪的工装。

他仿佛与这黑暗、与这镐声、与这无尽的煤壁融为一体,成了这矿道里一个会呼吸的零件,对刚才那场发生在咫尺之遥的、充满威胁的驱逐与潜在的暴力,置若罔闻。

他的世界,似乎只有眼前这一方需要被凿开的黑暗,只有手臂抬起、落下、再抬起的重复动作。

一个声音,阴冷、滑腻,如同毒蛇在枯叶上无声地游走,突然从壮汉身后那片影影绰绰的黑暗里钻了出来。

它被刻意地压得极低,却又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的尖锐,像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划过:“为什么放过他?”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湿冷的唾沫星子,溅在沉闷的空气里。“让他跟这个挖煤的小子一起埋葬在这儿不行?”

“省心省力,一了百了,不好么?”

“为什么放过他?”声音的主人,绰号“耗子”,是个形容枯槁、眼神闪烁如磷火般的男人。

此刻他像一片真正的阴影,紧贴在粗糙的煤壁上,只有那对在黑暗中偶尔转动的眼珠,泄露着他并非死物。

壮汉——刘大疤,这个由皮肉铸就的庞然巨物,并未立刻回应,也没有回头。

他那粗壮如石柱的脖颈上,虬结的肌肉微微绷紧。

他的目光,鹰隼般锐利,依旧死死地钉在肖鸣惶消失的方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

矿灯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侧脸刚硬的线条和一道从眉骨划至嘴角、如同蜈蚣般狰狞的旧疤,此刻那疤痕在光线下微微泛着红,仿佛旧日的凶戾被重新点燃。

煤灰颗粒悬浮在昏黄的光柱中,缓缓沉降,时光仿佛也因此变得粘稠而缓慢。

良久,几滴渗水从顶壁滴落,砸在刘大疤戴着矿工帽的头顶,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嗒”声。

他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如同地底滚动的闷雷,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清晰地敲打在耗子的耳膜上:“一下子放倒两个人,动静就太大了。尤其里面还有个正式的安全员。”

他顿了顿,喉结在粗壮的脖颈上重重滑动了一下,仿佛咽下某种腥气,“再说,你知道刚才这小子的背景吗?能当安全员的人,会是无亲无靠的吗?”

说完,他终于动了。

那个庞大的身躯,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从容,缓缓转了过来。

黑暗如同厚重的帷幕笼罩着他大半张脸,只有那双眼睛,在矿灯微弱的反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非人的寒芒,像是打磨过的黑曜石,不带一丝温度地穿透黑暗,准确地攫住了耗子那张写满不安的脸。

“再说,”刘大疤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残忍讥诮,“耗子,你他娘的是不是穷疯了,脑子也跟着丢在煤堆里了?”

“他有爹有妈有老婆有孩子,到时候抚恤金往哪儿送?往他家里送。你能拿抚恤赔偿钱?”

“这钱,”刘大疤的嘴角咧开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露出白得瘆人的牙齿,“能落到你我这号人手里?”

“啊?怕是咱们连个味儿都闻不着!”

“矿上那帮穿西装的,手脚麻利着呢,转头就把钱送到他家真正血脉至亲的手里。”

“咱们费劲巴力,担着天大的干系。”

“结果呢?结果咱们毛都捞不着一根,这买卖,亏到姥姥家去了!”

“咱们折腾半天,替别人做嫁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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