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04章 圣旨赐婚

大同村，五公主暂居的小院。

赵云澜正就着灯烛，翻阅一本从顾家书房找来的故事书，这是她排遣心中忐忑的方式。

今天这本书名叫《聊斋志异》，是一本志怪杂说，这里面狐狸、鬼怪、花神、仙子、夜叉像是全都活了过来，是一个人鬼妖共存、奇幻瑰丽的世界。

也不知顾洲远那脑子里怎么会有这许多奇奇怪怪的故事的。

她正沉迷在聂小倩跟宁采臣的感情故事中，这时贴身宫女春桃匆匆而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与喜色，声音都在发颤：“殿下！殿下！京城……京城来消息了！陛下……陛下下旨了！”

赵云澜心头一跳，手中书卷滑落榻上，她抬眸，轻声道：“何事？慢慢说。”

“陛下下旨，晋封汉王殿下为‘镇北王’，世袭罔替，永镇北疆！”

“将淮江、延岭二郡，一并赐为王爷封地，北境三郡军政，皆由王爷节制！”  春桃一口气说完，喘了喘，眼睛亮得惊人。

赵云澜脸上露出笑容：“皇兄圣明。”

皇兄竟将淮江延岭也一并送与顾公子了，这奖赏不可谓不丰厚了。

她之前还怕顾洲远功高震主，皇兄又会像之前那般，对顾洲远百般防备，想不到这道圣旨竟是封赏顾洲远功绩的。

这天底下，再没有人比她更希望皇帝跟顾洲远能消除芥蒂，和平相处了。

“殿下莫急着高兴，还有让你更高兴的事儿呢。”秋菱在一旁补充道。

她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让赵云澜心中没由来地一突。

她强自镇定心神，佯怒道：“莫要卖关子，圣旨上还有什么消息，快些一并说了。”

秋菱吐了吐舌头道：“还有……还有陛下已下旨，为您和镇北王赐婚！”

“以最高公主出嫁规格，太后娘娘凤驾将亲临大同村，为您主婚送嫁！淮江、延岭二郡，便是您的嫁妆！”

“啊～”赵云澜惊呼出声。

一连串的消息如同惊雷，在赵云澜耳边炸响。

她怔怔地坐在那里，一时竟失了反应。

圣旨赐婚？

太后亲临？！

巨大的冲击让她脑子一片空白。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狂喜、羞涩、酸楚、以及尘埃落定后虚脱感的复杂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一直红到耳根，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室内咚咚作响。

赐婚……她与顾洲远之间最大的障碍，以这样一种她从未敢想象的方式，被父皇亲手搬开了。

不是和亲吐蕃般的屈辱与牺牲，而是带着荣耀、带着疆土、带着太后亲临的祝福，将她许给了他。

这不再是筹码，至少在明面上，是隆恩，是佳偶天成。

可为什么，心里除了欢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是因为这婚姻终究脱不开政治的算计？

还是因为……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他会怎么想？

他愿意接受这份带着浓厚交易色彩的“隆恩”吗？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秋菱见她呆住，连忙上前。

赵云澜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

嘴角终究是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眼中泛起晶莹的水光，声音轻颤：“本宫……知道了。确是……喜事。”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那夜月光下他握住她手的温度，似乎还残留着。

这一次，不再是私下的情愫，而是天下皆知的姻缘了。

苏汐月的房间。

欢呼声从外面隐约传来，越来越响，最终汇成清晰的“镇北王”、“公主”的声浪，穿透窗扉，撞击着她的耳膜。

苏汐月站在窗前的背影僵了僵，缓缓转过身，脸上努力维持的笑容，在听到宫女复述的圣旨内容后，一点点变得苍白，最终彻底消失。

镇北王……云澜姐姐的嫁妆是两郡之地……太后亲临主婚……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口那处莫名酸软的地方。

她以为自己能真心为云澜姐姐和远哥高兴的，她也确实在努力这样想。

可当这消息赤裸裸地摆在面前，宣布着那两人即将名正言顺、举世瞩目地绑在一起时，心底那股被她刻意忽略、压抑的酸涩与闷痛，却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咆哮着冲了出来，瞬间淹没了她。

她扶着窗棂，指尖冰凉。

眼前浮现出顾洲远偶尔对她露出的无奈又纵容的笑意，想起他拍着她的头说“胡闹”，想起他无论多忙都会耐心回答她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可这些，与给予赵云澜的，终究是不同的。

那种平静水面下的深邃，月光下的紧握，欲言又止的沉重……她从未在顾洲远看向自己的眼中看到过。

原来，有些距离，不是靠亲近和依赖就能缩短的。

原来，她对他的感情，早已超出了“习惯”和“仰慕”。

只是她明白得太晚，或者说，一直不愿去深想。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吓了她自己一跳。

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她不想哭的，这是喜事，她应该笑的。

可心里那个破开的口子，呼呼地灌着冷风，疼得她忍不住。

“远哥……云澜姐姐……”  她低声喃喃，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任由外面震天的欢庆，将她无声的哽咽淹没。

这份刚刚明晰却注定无果的少女心事，在这普天同庆的喧嚣里，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又如此真切地疼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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