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今日事，今日毕
极度浓重的厌恶感扑面而来。
坏兽撞开帷幕裂口，形变的宇宙在它身后被拉扯变形，像被烤至绵软的玻璃，深空中听不见任何声音，却也为这一幕添上几分无声的震撼。
它向前方飘去。
很难用语言来形容它是在游动还是在什么——它的肢体形状本就混沌不清，移动时像是直接在空间坐标上横移，像一张不断在面前放大的图片，图片里只有一团浑浊的阴影。
方九注视着它，动弹不得。
从刚才开始，他的身体机能就被强制锁定，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身体里的血流速度也在渐渐放缓，就连心跳的频率也明显下降。
一切都在变得“安静”。
那团阴影在“诺科因子”云雾中穿行，四周仿佛张开一圈看不见的屏障，橙色的同化粒子相隔甚远便无声地湮灭，归于虚空，再也不见。
而当它靠近诺科生命体的大本营时，十几艘金属舰船远远的就破灭成灰，仿佛有无形的巨口在啃咬、吞噬四周的一切物质。
它一路向前，远方的星际吞噬鳗集体静止，只有云海般庞大的眼珠还微微颤动着，望向浑浊阴影的眼神里透着生物本能的畏惧。
停泊港口旁，同样被静止的诺科生命体接连消失——它们甚至连尸体都没有留下，而是在坏兽接近后瞬间蒸发，它们成批成批、数以万计地死亡，却死得悄无声息，无比安静。
方九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团阴影越来越近，渐渐明白了什么。
——可能是“寂静”。
坏兽是寂静的象征，所到之处万籁俱寂，任何能够发出的声音的事物都将受到它的影响，一切在“运动”的事物也都将受它掌控。
所以在坏兽靠近时，这片寰宇星空将被动陷入深渊般的寂静，所以方九明明没有挂断电话，却已经听不见陆玲那一端的声音。
它从帷幕另一端穿越而来，所以陆玲才会在电话里说帷幕信标毫无征兆地被摧毁了，并且……
并且……
方九的眼瞳渐渐涣散。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思想也在变得缓慢，甚至就连“惊讶”这份情绪都被拉扯延长。
连思想的声音都会……受到……干涉……
“啪”地一下。
方九的思想彻底断线。
再也无法思考，无法行动，只能像麻木的人偶，呆在原地等待结局。
然后下一秒。
……
死亡回溯。
方九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
他迅速环顾四周，看见了被杨柳抱在怀里，一脸乐呵呵的球状小潘。
“哎呀，哎呀，哎呀呀……”
此时502小队全员还沉浸在完成任务的喜悦里，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
只有旁边的莉雅注意到方九脸色变化，原本乐呵的嘴角一下就收敛起来。
莉雅拽了拽方九的胳膊：“哎，有情况？”
方九没吭声，点了点头，接着提前掏出手机。
果不其然，五秒钟后，手机一下就响了起来。
方九光速接通电话，“喂，陆玲？”
“你接得怎么这么……”
陆玲心下一惊，转而意识到方九的语气里没有那份应有的意外，“你已经知道了？又是你的预知未来？”
“差不多。”方九懒得解释死亡回溯的事，直截了当道，“是【坏兽】对吧？”
“你知道就好！”
陆玲的手机再次被旁边的季薇抢了过去。
这位无序者的管理局长沉声开口，语气里满是严肃和焦急，“【坏兽】是拉尔人正在研究的侵蚀生物项目，是比那些【吞星虫】更高位格的侵蚀生物，我本来以为【坏兽】应该还在试验阶段，但是没想到它们已经完成了！你们现在先回来，我们的防卫对策已经……”
“我想试试。”方九打断季薇。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安静了一下。
再开口时，季薇语气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我想试试。”方九重复道，“应该说，我得试试。”
“你……”
“不能把【坏兽】留在这里。”方九认真地说道，“这里还有一批诺科生命体，它们的来历我们还没调查清楚，而且这个宇宙还没有被侵蚀完全覆盖，还留有不少空间，或许在别的星球上还存在其他生命。”
说完，方九脸上又露出轻松的表情，“而且就这么回去，留个疙瘩在这，放假休息都不安生，岂不是很膈应人？”
季薇、陆玲：“……”
怎么感觉后面那句才是主要原因？
方九没再多说什么，一边将目光转向身边的莉雅。
金发少女眨巴两下眼睛，马上就看懂方九的想法，主动把手伸了出去，还不忘提醒：“记得用完还给我哦。”
“本来就是暂存在你那，你还占上座了。”
方九瞥了她一眼，随口说着，牵住莉雅的手。
温软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莉雅哼哼一声，接着缓缓闭上眼睛。
她胸口的橙色心脏噗通跃动起来，化作一缕橙色暖流，顺着莉雅的手掌传递至方九体内。
空洞在莉雅胸前放大，而与之相对的，方九体内的【橙色】则越来越完整。
另一边。
电话那头的季薇终于回过神，再次对方九喊道：“等一下！你们先听我说，【坏兽】是高浓度的侵蚀造物，它和吞星虫那些量产型低浓度造物不同，它能修改自身一定范围内的物理法则，现实扭曲级别极高，如果你们一定要打，尽量和它保持距离！”
说完，季薇顿了好几秒，等待电话那头的响应。
但是方九迟迟没有回复。
季薇和陆玲互相对视一眼，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方九！”陆玲在旁沉声喊道，“回答我，方九，莉雅，你们……”
话音未落。
502小队专用通讯电话里传来“滋滋”电流声。
季薇心神俱颤，应激似的，一把将手机甩了出去。
手机砸到墙上，摔落在地，从缝隙间渗出若有若无的浑浊阴影，像某种邪异造物般向外攀爬。
与此同时，副局长办公室内的警报拉响，整个房间被猩红灯光笼罩，墙壁上的异度指标检测装置，数值正从60开始不断向上飙高。
“该死！”
陆玲见状，急忙掏出异度隔离容器，将其盖在角落的手机上。
季薇觉得还不保险，从体内延伸出机械钩爪，里里外外将容器缠绕三圈。
等到做完双重保护措施，两位管理局负责人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凝重。
【坏兽】已经到了。
它的“寂静”不单单只作用于当前宇宙，连其他宇宙的通讯也会遭到感染。
必须做好防卫对策。
两位负责人心中升起相同的念头，各自在墙面上切开空间裂隙，准备通知管理局各单位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然而就在这时，隔离容器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没事的。”
方九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清晰，却格外遥远，同时还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宏伟。
季薇和陆玲在裂隙前顿住脚步，同时回头。
方九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在办公室内平静地响彻。
“我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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