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好久不见的大爷

方九很难形容现在的状态。

他像菌毯般被平铺开来，【自我】清晰地覆盖在每个角落，以一种更深切的“触感”在感知这个世界。

是的，触感。

这个曾被他使用过无数次的特殊能力，如今终于得到完全且彻底地展现。

过去，方九只是利用那双流光溢彩的虚幻之手来施加触感，再利用触感的连接发动相位展开。

如今，触感已成为他的一部分，他能随意而清晰地感知每一寸世界，不止是对它们进行相位展开，甚至能肆意修改它们的信息，无论是质量还是物理常量，一切都在方九的掌控之内。

但是与之相对的，方九也将承受万物的信息反馈。

过分庞大且详细的触感带来了天文数字级别的信息反馈，世间万物的一切信息都如江河海啸般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这一过程无法停止，只能被动承受。

最开始方九还能勉强顶得住，毕竟他的精神力量得到数次强化，对信息的接受能力早已今非昔比。

但是随着他对【坏兽】发动能力，沿着其来源进入空域后，来自空域内的庞大信息流就几乎冲垮了他的精神防线。

恍惚，迷茫。

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摇晃。

可能是因为他尚且不完整，也可能是因为还不熟悉这份“自我”，方九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地向外蔓延，几乎要污染空域的整片天空。

他在失控。

以一种始料未及的方式失控。

幸运的是，方九并未被这份意外的“自我”吞噬，而是在最后关头绷紧神经，强行打起精神，主动沉入染缸。

迷迷蒙蒙，混沌朦胧的世界。

方九一回到染缸，那覆盖全身的压力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亲切与舒适。

各类色彩簇拥而至，像贴心的侍从又像黏人的孩子，围着方九转圈、跃动。

方九内心松了口气，依次抚摸这些“孩子”，同时放松身体，任由自己向下坠落。

终于，方九后背触及染缸底部。

一阵异常的重力变换袭来，方九在染缸之底站了起来，目光顺势望向前方。

在黯淡而空荡的深渊里，银白色的超级计算机仍然不知疲倦地运行着。

数以万计的机械管道如同爪牙般从它体内延伸出来，随着某种不可知的运算而隆隆作响。

无法理解的数字在屏幕中滚动，难以理解的符号在数字间闪烁——复杂的未知运算从方九初见它的那天开始就未曾停止，而直到今天，它仍然没能算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它还是和以前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它的屏幕不再猩红，而是明亮的白。

这是因为【白色】成为了这台计算机的核心，自从收容过【白色】后，它的屏幕就变了模样。

“……很像啊。”

方九远远注视着这台神秘的大型机器，眯了眯眼。

尽管还是略有不同，但部分机械结构和轮廓都让方九想起了一样东西。

那台三合一的二星大铁匠！

方九又想起莉雅曾经说过，大铁匠可能还存在其他组件……

难道铁匠和这台计算机，原本应该是一体的？

方九瞬间冒出这想法，没有犹豫，迈步向前。

粘稠的阻力一如既往地缠了上来，他在染缸之底移动，染液如同一面实质的墙，让方九的每一步都迈得相当简单——但和以前比起来已经轻松得多。

随着色彩越来越完整，方九在染缸底部的移动也越来越轻松。

而在这一次移动中，他跨越了漫长的距离，终于来到了这台计算机面前。

雪白的中央屏幕上，闪烁着一道对话框。

【重置核心已安装】

【自机体检测启动中……】

【发现运行组件缺失，错误代码-0x80093f990】

【当前无法执行世界茧重置进程，缺少重要组件】

“和上次一样。”

方九低声呢喃着，眼看计算机没有对自己“出手”的意思，原地沉思片刻，目光扫过前方。

一排排按键错乱地排列在计算机正前方。

不知为何，在视线接触的瞬间，方九就自动理解了这些按键所代表的含义。

其中大多数按键代表的是宇宙规则的构建和计算，少部分是对计算机本身记忆的调用，还有一些按键是被早早废弃的，无用的老旧组件。

话虽如此，这些按键全部呈灰黑色，似乎处于完全休眠状态，按了也没啥用。

方九摸着下巴琢磨了两秒，接着恍然大悟，敲了下手掌！

——这玩意还没开机。

虽然它确实在运算，但它其实仍处于某种待机状态，没有正儿八经地被启动过。

“我看看……有了！”

一枚特别显眼的彩色按键在角落的位置闪闪发光。

方九暗道一声这玩意居然还自带“RGB光效”，然后伸出手，试着按了下去。

啪嗒一声轻响。

计算机原地颤抖两下，中央屏幕一闪，新的对话框浮现出来。

【当前无法执行世界茧重置进程，缺少2个重要组件】

【尝试启动失败……】

【正在进行疑难解答……】

【自机体检测到两个重要问题——】

【构筑模块缺损、供能核心未安装】

还是缺少两个组件。

但是和先前不同，这次它明确显示了自己缺损的东西。

一个是【构筑模块】

另一个则是【供能核心】

“问题是这俩玩意我好像都没有啊……”

方九下意识呢喃着，忽然间脑海中回忆起过往的诸多见闻。

这两样东西，我真的没有吗？

方九快速思考着，在脑海中拼凑各种线索，突然看见计算机四周的钩爪舞动了起来。

得，又来了。

思绪被打断，方九叹了口气，也不打算逃跑，而是默默张开双臂，面对现实。

机械钩爪刺穿方九，在激烈的搅动中，他的意识归于混沌，从染缸中消失。

……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几秒，也可能是十几天——从意识消失再到重新生成的这段过程是虚无的，时间的概念在虚无中并不生效。

方九只知道自己慢慢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的自我已不再肆意蔓延，四肢触觉恢复正常，身下传来柔软的触感，旁边还有一团暖呼呼的东西在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疲惫和困乏席卷全身，眼皮却像被胶水黏住似的，费了他不少力气和决心才终于睁开眼。

熟悉的灰白色天花板映入眼帘，是方九自己的房间。

方九恍惚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变回了人形，心底正疑惑发生了什么，突然感觉身边有什么东西踹了自己一脚。

“卧……”

在半句没骂出口的脏话中，方九咣当一声从床上摔了下去。

他在地板上懵逼了得有五秒钟，然后才爬了起来，看向那个罪魁祸首。

一个穿着印有【牛逼】俩字的白色睡衣的金发美少女正躺在自己床上，以一个贼拉嚣张的睡姿霸占整张床，右脚还保持蹬踹的姿势，吧咂了两下嘴，嘀嘀咕咕地说着梦话。

“方九你快醒吧……快醒……不要再睡……”

莉雅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担忧，眉头也微微皱起。

方九原本还想给这妮子一枕头拍醒她，但是一听这话，被踹下床的怒气瞬间就消了。

她肯定是担心自己，才在旁边守着，只是守得有点累没忍住才一块儿睡了。

不怪她，不怪她。

方九叹了口气，正打算温柔地叫醒莉雅，结果又听到莉雅又在后头补了一句：

“你再不醒……我就把你大爷烧成灰……装进沙漏里每天看他翻跟头玩……嘿嘿嘿……”

“……”

方九当场就乐了。

他笑着抽出莉雅身下的枕头，对着莉雅的脸就是一发暴击。

“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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