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老僧自尽
刀疤脸冲过去:“出什么事了!”
程香主像滩烂泥样靠着门框,腹部和肋下都被血浸透,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看向屋里三人:“卫玄季……那个青衣人是卫玄季……我杀了他……那老和尚是他的人……快走!卫家的人……很快就到……”
话未说完,他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朝前栽倒。
阿禾与刀疤脸眼疾手快,合力将他架住,才没让他摔在地上。
入手处是滚烫而粘稠的血液,和冰冷的、正在迅速流逝的体温。
阿禾探了探他的脉搏,心直往下沉。
伤势太重,又中了剧毒,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王之的脸上却看不出半分惊慌,他只冷静地吩咐:“扶他走,快!”
夜色深重,雪地难行。
四人迅速冲出山门,离开寺庙,往深不可见的山林中奔去。
大雪封山,四人踉踉跄跄,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跋涉,每步都异常艰难,却丝毫不敢停留。
刀疤脸架着程香主大半的重量,不多时便气喘如牛。
程香主已经陷入了半昏迷,口中不断溢出含混的呓语,身体沉得像块铁。
阿禾一边扶着眼盲的王之,一边帮忙扶着程香主,四人就这样在深黑的雪夜里逃命。
然而走了一会儿,阿禾觉得异常。
身后,那座破庙静静地伏在月光下,像头沉默的巨兽,没有灯火,也没有半点追兵的迹象。
万籁俱寂,只有他们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息声。
又往前挣扎了数十丈,阿禾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望向那片死寂的庙宇,眉头紧紧蹙起。
“不对劲。”她低声说。
刀疤脸累得几乎脱力,闻言茫然道:“什么不对劲?”
“为什么没人追出来?”阿禾的声音在寒夜中显得格外清晰,“卫玄季死了,那老和尚若是他的人,岂会善罢甘休?赵虎他们也不是死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不可能听不见。”
王之也停了下来,静静地“望”着那座庙宇的方向,仿佛在聆听什么。
“程香主伤得太重,我们走不远。”
阿禾的目光转向程香主,他脸色已然青黑,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再拖下去,他必死无疑。而且……我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
她深吸口冰冷的空气,做出了决定。
“我们回去看看。”
刀疤脸大惊失色:“回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若真是罗网,我们现在已经死了。”阿禾冷静地分析,“没人追出来,说明庙里很可能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变故。程香主的毒需要解药,或许……解药就在卫玄季身上。”
她看向王之,寻求他的意见。
王之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也好。”
……
再次潜回破庙,感觉比先前更加诡异。
整座庙宇安静得像座坟墓,连风声都仿佛被厚重的积雪吸了进去。
山门依旧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模样,进了大门,他们先来到了厢房处,看向赵虎和枯瘦老人住的那间屋子。
方才只顾着逃命,没有注意到房门竟是虚掩着的,房门里黑洞洞的,像张择人而噬的口。
一股比屋外寒气更甚的阴冷,从门内丝丝缕缕地渗出。
阿禾心头凛,小心翼翼地踹开了门。
屋内的景象,让跟在后面的刀疤脸倒吸口凉气。
赵虎和那枯瘦老人,竟都已死了。
两人倒在地上,姿势扭曲,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极度惊恐的表情。
他们的喉咙上,都只有道极细的血痕,像是被锋利的薄刃瞬间划过。
一击毙命。
干净利落。
阿禾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伤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何等高明的身手,又是何等狠厉的手段!
凶手在极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两个高手,甚至没给他们发出半点声响的机会。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王之,对方那张俊秀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一切应该和他们猜测的一致。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地方了。
大殿。
三人搀扶着程香主,穿过空寂的庭院,走向那座传出过诵经声的殿宇。
路过第一间客房的时候,他们还顺带看了一眼卫玄季的尸体。
卫玄季是程香主所杀,可以看得出他死前和程香主曾拼命相斗,但最终还是死在程香主的拼死一搏之下,只可恨他临死还摆了程香主一道,导致他此刻中毒至深。
只能先确定环境,然后再搜索解药。
众人终于来到大殿前。
殿门竟也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和缭绕的香火气味,还混杂着淡淡的血腥。
阿禾推开门。
殿内,两具盖着白布的尸身还停在原地。
蒲团上却不见了老僧的身影。
她的目光扫过大殿,最后定格在了佛像前的横梁上。
老僧穿着那身破旧的灰色僧袍,悬在那里。
一根麻绳勒断了他的脖颈,他的身体随着穿堂而过的微风,轻轻地晃动着。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也没有解脱,是种泥塑般的空洞与麻木。
老僧,竟然自尽了。
那个武功深不可测,让刀疤脸恐惧到不敢吐露半个字,让程香主忌惮到绝望的绝顶高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吊死在了?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刀疤脸仰头看着那悬在梁上的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那可是老僧!
那个只凭气势就让他动弹不得的绝顶高手,此刻竟像块破布般吊在那里,随着门缝里灌入的阴风,轻微地、毫无生气地摆动着。
阿禾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她目光飞快地扫过大殿。
四下毫无打斗痕迹。
她又走近两步,检查老僧的尸首。
老僧尸身上也没有丝毫痕迹,仿佛真的是他自己一根绳子将自己吊死在那里的。
阿禾检查了几处,都没什么疑点,最后来到了佛前。
佛像前的蒲团旁,整齐地叠放着一件外袍,袍子上压着一封信。
她走过去,拿起那封用粗糙麻纸写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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