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是友非敌


信上的字迹粗犷有力,入木三分,却在收笔处透着一股难言的颓败与解脱。

“老衲玄戒,罪孽深重,三十年前错杀无辜,三十年后又遇恶徒胁迫。卫家三子欲借老衲之手,涂炭生灵,以成其霸业。老衲不愿再添杀孽,助纣为虐,亦无颜苟活于世。那两个助拳的恶徒,已被老衲先行送走。此地乃是非之地,卫家势力不日即至,望尔等速速离去,莫要停留。玄戒绝笔。”

刀疤脸凑过来看完,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原来是这样……这老和尚还算有点骨气,知道自己错了,杀了那两个帮凶,然后自尽了。阿弥陀陀佛,总算……”

这封信将所有事情都解释得清清楚楚,天衣无缝。

可阿禾却觉得,那股盘踞在心头的寒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了。

她抬起头,再次望向那具悬空的尸身,声音低沉:

“一个能让程香主都感到绝望的高手,一个能在弹指间取走赵虎二人性命的高手,会被人逼得只能自尽?我不信。”

她的目光转向王之,似乎在寻求他的看法:“能悄无声息地杀死他的人,这世上恐怕不多。之前杀死韩五的那个人,也许也没有这等功力。”

王之那张俊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侧着头,像是在倾听四下的声音,片刻后才缓缓道:“此人行事狠绝,滴水不漏,非常危险……或许有此能力。”

说着,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眸,竟似无意地转向了刀疤脸的方向:“你觉得呢?”

刀疤脸浑身猛地一僵。

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窒息。

刀疤脸的嘴唇哆嗦着,迎着王之“看”过来的方向,只觉得对方那双灰暗的眼眸,此时此刻似乎比深渊还要可怕。

他似乎不敢与之对视,转过头去,喉咙里干涩地挤出两个字:“……是、是。”

阿禾却没有注意到刀疤脸的异样,她皱着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反驳道:“不,我倒觉得,此人或许是友非敌。”

她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程香主已经说了,卫玄季亲口承认铁总舵主是他所杀。但卫玄季绝不会去杀死韩五,而杀韩五的人手段高超,卫玄季也没有这样的本事。所以,杀死韩五的幕后之人和卫玄季并非一伙,至于老僧是不是真的自尽还是被他所杀……眼下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先救程香主。”

王之表示赞同:“阿禾言之有理。”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刀疤脸回到第一间厢房,从卫玄季身上搜出了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里面装着几粒墨绿色的药丸,想来就是解药。

阿禾略懂药理,看过之后也这么认为。

王之则在老僧的东西里找到了一些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

他们将程香主抬到一旁的干草堆上,阿禾先给他喂下解药,然后剪开他腹部和肋下的衣物。

伤口深可见骨,血肉模糊,肋下的伤口周围已经泛起了一层不祥的青黑色。

阿禾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伤口,敷上药粉,再用布条紧紧包扎。

一番忙碌下来,程香主那急促的呼吸总算平稳了些,脸色虽然依旧惨白,但至少不再是濒死的灰败。

刀疤脸累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总算稳住了。这毒……能解吗?”

“不好说。”阿禾擦了擦额角的汗,“毒性太烈,中毒太久,只能看程香主自己的造化了。”

夜,愈发深了。

大殿里燃着几根残烛,火光摇曳,将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扭曲变形。

程香主从昏沉中清醒过来。

众人都很欣喜,刀疤急忙上前,将所有事一一告知。

得知所有人都死了,程香主终于松了口气。

身上伤口剧痛,程香主脑子这一刻却忽然清明起来。

他躺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殿顶的黑暗,将今晚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卫玄季……

他想起卫玄季走进房间时,那副胜券在握、猫戏老鼠般的悠闲神态。

那种笃定,绝不是装出来的。

他笃定自己喊不来人,笃定自己就算拼命也只是徒劳。

他的倚仗,自然就是那个武功深不可测的老僧。

可为什么那个时候老僧没有出手,难道他那个时候就已经自尽了?

不,阿禾刚才说,老僧也有可能不是自尽的,倘若有一个比老僧还要厉害的高手,能够一击毙命的话……

然而,真有这样的人吗?

赵虎和枯瘦老人真是老僧所杀吗,倘若那时候老僧已经死了,那这两个人又是什么时候死的呢,他就在旁边的厢房里,却疑点动静都没听到……

……程香主忽然又想起了阿禾。

想起了他冲进第二间厢房时,阿禾睡得异常沉静,是王之连唤了两声才将她叫醒。

这不正常。

以阿禾的警觉,外面那么大的动静,她不可能睡得那么死,除非……

程香主忽然感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慢慢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刀疤脸。

片刻后,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嘶哑地开口:“阿禾,还有热水吗?”

阿禾立刻道:“刚才都用完了,我这就去烧。”

王之接口道:“方才烧水时,那小缸里的水都用完了,我去装些干净的雪水回来吧。”

阿禾连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很快离开了大殿。

方才水用完了,程香主是听到了的,他这是故意将两人支出去,只为了和刀疤单独说话。

殿门关上的瞬间,程香主立刻看向刀疤脸:“刀疤,我问你,这个王先生……”

谁料他的话没能说完,“吱呀”一声,殿门被再次推开。

王之又走了回来,他转去老僧的箱子里,取了一件厚实的棉袍,脸上带着温和的关切:“阿禾说夜深了,寒气入骨,怕香主受不住。”

他走到程香主身边,将棉袍轻轻盖在他身上,动作轻柔,似乎极尽关心,无微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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